——学佛,从叠被子开始
如果说,学规矩是法会开始前宣布的纪律,洒净仪式则意味着佛七活动正式拉开序幕。通常,洒净仪式是各种法会和佛事活动正式举行前所必须安排的程序,即手结印契,口诵陀罗尼,用加持过的大悲水散洒各处,以清净修法道场。法会越是重大,参加的人越多,洒净仪式也就越隆重。那天晚上的洒净仪式从七点半开始,三十来位师父带领着四十来位挂单居士一路滴洒着加持过的甘露水走遍了灵岩山寺的角角落落,历时两小时,直至九点半才结束。
寺院里出家师父的住处及提供给各方人士挂单住宿的房间统称寮房。洒净结束后一位负责安排及管理寮房事务的师父问了一句:“谁不会叠被子?不会叠的人五分钟后在寮房集合,统一教叠被子。”叠被子?我会吗?我不会吗?嗯,这是个问题,我得想想。
这一想不免要提到当年的军训生活了。有道是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我既非好汉(性别所决定),而且军训在整个大学生涯里实在称不上“勇”,提一提谅也无妨。大一时全体新生到部队军训了二十一天。部队里等级森严,纪律严明,对内勤的要求也是规矩多多,想来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就不赘言了。内勤的第一条就是叠被子,所有的军用棉被一律叠成四四方方,有棱有角,比案板上用刀切成的老豆腐还方正。不过我们当年军训,部队并没有提供军用被,而那会儿上大学,学校也不提供统一用被,于是带到学校和部队的被子当然是老百姓们的家常用被,五颜六色,缝成什么样子的都有。
我带去的那床被子,是没有可能达到部队的要求的。那是一床套了缎子面的蚕丝被,轻柔得几乎掂不出份量,平铺在床上倒是很好看,可对折再对叠后,就软软地塌成一团,不象豆腐块,十足一滩豆腐花。训练我们的教官还一根筋满拧,非拿那滩豆腐花做示范,摆弄了好几次,急出一头汗来,也没能把豆腐花固定成豆腐块,惹得全班女生笑了个花枝乱颤。军训结束时教官对我的评价是:水晶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被子叠不好!
这次来到寺院,被子是不用自己带了,寮房里已经为每个人准备了一床大被,一床垫被,一个枕头和一条枕巾,也是叠成豆腐块,放在各自床头。大寮师父第二次问道:“还有不会叠被子的吗?”时,我马上举手示意说:“有!”人总得长点儿记性吧,我可不愿意在离开寺院时得到的评价还是“被子叠不好”。
凡事看着别人做都会觉得挺容易,一旦自己动手比划一二,才明白拙手劣脚的那叫一个笨得伤心。晚上睡觉前师父示范了大被和垫被的叠法及摆放朝向,由于不断有人加入到学叠被子的行列,我站在旁边行注目礼足足临摹了至少三次,心里默背叠被步骤也不下三遍。第二天凌晨一打板,大家都抢着上洗手间,我则按照四个半小时前学会的方法叠被子。奇怪,我自信自己一步都没做错,为什么被子还是不成豆腐块呢?打开了再重新叠一次,还是拉不出带尖的角来,折腾来折腾去都快十分钟了,这两床被子还只现方块雏形。马上要排班上殿了,可我还没洗漱呢,着急之下脑门上真冒出一层细汗。
寮房的墙上贴了一张纸,横排列出每位共修的名字和床位号,纵列写着大被和垫被,师父每天检查完各人的内务后都会在这张纸上公布结果。圆圈意味着优秀,打勾表示尚可,打叉代表不合格。第一天我的成绩不算好,大被得了优秀,垫被就只得到尚可,可同寮房的其他师姐们有好几个人得到了两个优秀,害得我往别人的床铺上多瞄了几眼。看看,我还真是越活越计较了,这还只是打个勾画个圈啥的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若是象幼儿园那样再发几朵小红花的话,我这个后进份子只怕嘴上撅得能挂油瓶了。
第二天早上,我叠被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并且由旁边床位的师姐指点帮忙下,我也得到了两个优秀。嘻嘻,略呈长方形的豆腐块也是豆腐块嘛,我很高兴(真是的,老小老小,我还没老呢,就先装小了)。第三天,早课还没结束,大家都还在大殿上礼佛,我因私事必须回趟寮房,于是跟护七师父打声招呼,一个人悄悄离开大殿。一进寮房我有点震惊,一位二十刚刚出头的小师父正坐在大通铺上帮大家重新叠被子,而墙上的名单下个个都标着优秀!
这两天我光顾着记住和遵守各项规矩,忙着随众上殿共修,忙着完成功课,却没有注意到师父们默默地帮我们维持寮房的清洁。无论何时回到寮房,床铺、地面、卫生间、洗手间、洗澡房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几位女众共用的住处找不出几根掉落的头发,可见师父们工作的认真和细心。岂止是寮房,整个灵岩山寺,凡是公共场所,哪里不是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我们来打佛七,给寺里的师父们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呀,可为了成就大众静心用功,每位师父都各司其职各执其事,任劳任怨地为大众贡献着心力。
小师父背对着我,手里还忙着叠着一床床被子,并没有注意到我已泪流满面。只要有时间,我们还可以来寺院打佛七修行,可师父们呢?除了带领大众念诵的几位悦众师父外,大多数都只能在凌晨的早课和晚上的慧命香时上殿,没法参加中午和下午的共修。都知道打佛七功德大,成就大,可师父们长年累月做着各种执事,一年到头有几位出家师父能放下手中的执事圆满一次佛七修行?如果我参加这次弥陀佛七法会有什么功德的话,水晶愿意把这些功德首先回向给灵岩山寺努力工作的诸位师父,是她们的无私奉献才成就我们修行的圆满。
从那时起,我不再关心墙上的检查纪录,强烈的恭敬心却让我真正用心叠好被子,叠好海青,放齐鞋履,遵守规矩,专心持诵,完成功课。离开寺院的时候,我的被子叠得还是不尽如人意。师姐们叠出的被子象是快刀立斩后的豆腐块,横平竖直得不露一点褶子,而我却是用麻绳拉出来的豆腐块,总有细小的褶痕,算不上平展。
只要心存恭敬,学佛是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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