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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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祝你早日康复

8月 13th, 2007 · No Comments

一晃又过了一个多月,他的病情总算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了。目前的情况是,经历了三次手术之后,他的精神好多了,体力也在进一步恢复,如果近期能够进食的话,就不必进行第四次手术了,慢慢休养一段时期后他的身体有望康复。
 
六月份得知他因胃幽门阻塞造成食管破裂动了手术之后,这一个月来有关他的近况从各种渠道陆陆续续地飞进了我的耳朵。只因身份尴尬,在这个信息如此发达的社会,我却把自个儿搞得象个地下工作者一样,为了打探他的消息而费尽心机。先是犹豫着该给谁打个电话,既能详细地了解他的病情又能顺利地带句问候给他还不至于引起旁人“离了婚还不死心”的猜忌,这个目的通过夫人路线联系上了医院院长,总算是达到了。可是当他需要做第二次手术转院后,此路基本就走不通了。
 
他的第一次手术不太成功,切除部分食管后缝合得不够好,他不能进食。食物不能通过食道进入胃部,而是漏到了腹腔中,引发感染。不能进食就只能靠静脉注射维持生命,几天之后人已经脱了形。院方本想再做一次手术弥补,可他的体力不足以应付这次手术,承担的风险太大。几经商量决定由中医院转到医科大,在腹部动手术,将食物和药物灌入肠道,等体力恢复后再做胃部的手术。
 
那时他住院近两个月了,高昂的费用逼近二十万人民币,以后还要住多久医院、花费几何却是谁也无法估计的。以外国专家名义聘用他的那家国内单位不负责支付他的手术费,所有的开销全是他父母垫付的。他父母的积蓄有限,这二十万只怕是他们把压箱底的棺材钱都掏空了。那么,以后的住院费用可以通过什么方式进行筹措呢?国内单位的外办给加拿大驻华大使馆写了封求援信,毕竟他是加拿大人,也许加拿大的使领馆能为他们的国民做点什么。大使馆要对他的情况进行核实,中国的工作、婚姻状况、生病情况和住院费用等由他现任太太的她回答质询;我则把他在加拿大多年来的工作合同、工资单、报税表、房租合同、银行存款、离婚协议等全部进行了备份,如果大使馆要调查他在加拿大的经济状况,我可以附上近十年的资料以证明我们是如何的窘迫。国内的诸路人马通过她与我父母取得联系,再通过我父母嘱咐了我许多的话,于是,第二次手术之后的两天里,我突然成了众人嘴上心头的香饽饽。
 
成为“香饽饽”的第一个好处即是,尽管他还住在严禁探视的监护病房里,我父母却可以经由她的安排去看望他了。避开了他的父母,那天天刚擦黑我父母进入了监护病房。他剃了个光头,全身插满了管子,人变得又老又瘦,身上只盖了一块被单,身下垫着几块毛巾,以便出汗时可随时抽换。他发不出声音,偶尔能说出一两个清楚的字来,也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喉咙里哼出来的嚯嚯声只有她才听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再转述给我父母。我父母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滚动着泪花,我父母早已是潸然泪下,她在旁边也悄声拭泪。那次探望之后,我父母与她的互动多了起来,我也不必煞费苦心地找路子打听他的消息了。
 
可惜的是,第二次手术也不太理想。医院对他进行进食测试时发现,上面经由口腔吞咽的流质在食管的手术部位漏在了腹腔里,下面经由肠道注入的流质上逆,也漏在腹腔中。感染造成了持续不断的高烧,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院方进行全院专家大会诊后,决定对他施行第三次手术,彻底查清漏的原因并清洗腹腔。他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她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阿姨,我好怕,我快要崩溃了。如果是水晶姐姐在照顾他,姐姐会怎么做呢?”我会怎么做呢?我不知道,但我清楚的是,我一定没有她做得那么好。她是护校毕业的,专业是特级护理,毕业实习时认识了他,毕业后就嫁了。当时他家的意见是她不必找什么工作了,因为现在就算能找份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在家做点家务,学点英语,照顾一下父母,准备怀孕生子。谁曾想,新婚才半年他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衣不解带地精心看护了两个月,扎针、换药、擦身、喂食等护理手法的娴熟和轻盈,是从事护士工作十多年的护士长都交口称赞的。那天,我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安慰她,感谢她,鼓励她,也祝福她。他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因为身边有了善解人意的她;我也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因为有她在照顾他,我不必牵肠挂肚了。
 
我父母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他们想给她一点零花钱,可是不知该给多少合适。父母的苦衷我是完全可以体谅的,他们感激她,因为如果我和他没有离婚的话,放弃工作回国照顾他的人应该是我;如果离婚后他并未再娶,在医院里照顾他的人也应该是我。我父亲在今年三月至五月间也住了两个多月医院,医疗费不菲,共花费了五万多人民币,若不是当时中国股市的强劲,哥哥恐怕不能如此潇洒地付清这笔费用。我父母很能理解目前他父母承受的经济和心理上的压力,只是支助他父母却非二老所愿也超出了二老的能力。我告诉父母,不必太过于担心他和她,他在国内的开销,让他父母去想办法,我们无需替他父母考虑;给她的既然是零花钱,多少由二老随意吧,心诚即可。其实,象他现在的处境,我父母给多少都不能算多,给多少也不能算少。
 
我心里有另外的打算,日子还很长远,帮助他和她也不在这一时一刻。等他康复之后,或迟或早他和她都会回到温哥华的,那时我会尽全力安排好他们的住宿、饮食、家具、家电,帮助她过好学习关、语言关、工作关。我的工资不高,积蓄也不多,全部拿出来大概够支付他俩一年的生活费用。离婚后有一段时期我的生活过得清苦异常,每个星期的伙食费只有二十加元;可是那段日子却为我的生命书写了最为宝贵最为亮丽的一笔,它让我发现了自己的坚强,发展了自己的才华,也发挥了自己的潜力。再过回那种吃糠咽菜荆钗布裙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安贫之中还要乐道,这一点我对自己倒颇为自信。
 
这两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第三次手术很成功,他的身体已能大量吸收营养液、鸡汤、蔬菜汁、果汁和中药汤剂。他精神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和光泽,也能简短地说上一两个句子了。如果复查后食管与胃的连接处不再漏食的话,他就可以从口腔进食,身体的恢复就会很快;如果还需做第四次手术,他也有足够的体力挺过这一关。现在好了,我打电话不再有任何顾虑,她也终于能找个人说说悄悄话排解心中的苦闷了。我不会再去想那种“他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她多一点”或是“我爱他多一点还是她爱他多一点”非常愚蠢的问题了,为了他的康复,她和我是可以联手安慰他的。换句话说,当生命遭遇危难的时候,我们三人是可以联手共度生活中的难关的。亲爱的,祝你早日康复;亲爱的,祝妳幸福快乐。

Tags: 严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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