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开会去！”那是工作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刚坐在电脑前检查有没有发过来的待审广告，猛然听到耳边响起的炸雷般的声音。不用回头就能猜出定是凡是一准儿咋咋呼呼的小黑妹在嚷嚷。那就去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开会了。才起身，小黑妹又来个舌绽春雷：“一批二十人！你，”她面对着我，目光却掠过我的眼睛，瞪着我身后也相继离开座位的几位同事，“叫什么来着？第三批！”她离我不过一臂之隔，实在不必夸张至此。也许这个秀并不是做给我看的，管它想秀给谁看呢，我只当眼前没这个人。看着第一批二十人鱼贯出了大厅，第二批窃窃私语瞎琢磨，第三批东张西望乱打听，就知道今天的会议有点特别，似乎比平时supervisor一声招呼后大伙儿一拥而上的会议正式得多。

二十几分钟后，第一批回来了，个个满面含春，大概这个会开得不错。中心的小喇叭还真不少，都不用我开口问，第二批还没回来呢，我已经把会议精神领悟得八九不离十了。SBO总部来了人，跟新就业的代表们见见面，表示欢迎之意，再说说SBO的指导方针，然后听听群众意见什么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从美国总部来了几个人吗？料想supervisor们也是第一次见着总部的“慰问”代表团吧，就跟好不容易找着了党那样的倍儿感亲切，一个个兴奋得都不知该怎么表现自己了。切，整个一群人来疯。底下人更逗，跟着疯，也不明白哪儿冒出来这么些无聊的同僚。

一个腆着啤酒肚的金发白种男性领着一批批代表去开会，问了问旁边的人，我才知道他是广告中心的经理，所有supervisors都向他汇报。也许我对上下级的人事关系太不敏感，都工作一个月了，我还搞不清到底谁是管我的supervisor，共有几个supervisor，谁是经理，谁是最高管理者。旁边的同事肯定在心里暗暗笑话我，因此当我一脸清纯无辜的样子向他“请教”广告中心的管理金字塔结构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洋洋得意的陶醉。不到十分钟，同事已经把复杂的上下级关系清晰地梳理了一遍。老Bill是微软外派来的，统管着微软设在SBO的三个项目；每个项目各有一个经理，是SBO的雇员，广告中心的经理就是金发男士老T；广告中心共有七八个supervisor，分成两个等级：两个大supervisor下各设三个小supervisor，每个supervisor下设十几二十个数量不等的客户服务代表；客户服务代表又分成几个等级，quality coach，L2，L1。我属于L1，也就是最低层的工作人员了。人分三六九等，显然在SBO，我的地位也就是个老九；由于爱写点儿文章，喜发发牢骚，好打个抱不平，常开些小玩笑什么的，总觉得在老九的前面还有必要加个“臭”字。

终于轮到第三批去开会了，高矮胖瘦黑白黄棕的一群人跟在飘扬的金发后出了大厅，拐了两个弯，打开一道带密码的门，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进入一个可容二十人的会议室。我有点职业病，一进入从未来过的办公室会议室，马上打量开间、朝向、面积、装修、家具、地板、灯光、设施等，心里做着比较，还大概估个月租价格－－恐怕称不上敬业，顶多算个神经兮兮吧。说实在的，SBO的会议室不怎么样，除了一张浆黄色的椭圆形长桌和一个超大白板外，这间会议室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比起写字楼中心的会议室，SBO显得忒寒掺了点儿。

白板前站着一位头发棕黄的中年妇女，脸上两团红魇在粉白色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出健康干练。大翻领的白色衬衣外穿着一套质地极佳的米色套裙，正笑容可掬地看着忙着找座位的新员工。喔，这就是总部来的人了，气质上当然盖过小黑妹之流的杂牌军。 地道的美式英语不急不徐地倾泻而出，礼貌中不失威仪，庄重下透着和气。她边说边在铺有一叠白纸的告示板上随手写下要点，分明考虑到听众的英语水平参差不齐而给予的照顾因素在内。主旨重在强调SURREY 的SBO分部共有员工1500多人，每个人的国籍宗教、种族肤色、生活背景、教育程度、工作经验和语言水平都不尽相同，请不要批评、判断和猜测你的同事，而是互相帮助互相尊重。我想，这本该是一家公司最基本的企业文化，如果员工连互相尊重都做不到，公司还敢奢望做出什么业绩和利润吗？只怕员工天天都得打点精神应付人事纠纷，谁还有精力以公司为家做企业的“主人翁”？

总部的人足足讲了二十分钟，口齿伶俐思路清晰，真是练就的一口钢牙， 把SBO的尊重体贴、关心爱护、机会平等、鼓励创新、积极进取、互帮互学、提升激励等企业文化一一描述出来，将个人在SBO的工作前景渲染得美轮美奂，似乎每个人都看到了努力的方向、美丽的蓝图和通向事业巅峰的康庄大道。SBO的企业文化从大面上来看真是设计得无邂可击，真希望中层和低层管理者们能认真领略揣测高层精神，真正将这么好的企业文化落到实处，也算是象我这样处于最低层的老九们的福音。

抑扬顿挫的精彩演讲结束后，照例是问答阶段。我是好发问的，尽管我的问题总是那么不合时宜。请问，SBO这三个字母的含义是什么？二十名新员工期待的目光齐齐定格在总部来的人身上，她楞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她说不清楚。接着她求助式地问金发经理是否知道，金发也摇摇头，看来他也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么个低能问题。这个问题低能吗？面试前和就业后，我细细搜索SBO的网页恐怕不下三遍，SBO究竟是哪三个单词的缩写却在网上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如果员工们连公司的缩写含义都糊里糊涂，企业首先失去的是口头宣传的渠道，再好的企业文化从一开始就已打了折扣，处于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