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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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衣事件 (5)

1月 18th, 2007 · No Comments

钉子的隐患算是解除了,我的羽绒衣却不知所踪。同事们都在猜测,也许公司会给我相应的赔偿,好歹羽绒衣也算是因公徇职才寿终正寝的。我倒不指望公司能有怎样的赔偿,何况人并未受伤,受损只是一件半新的衣服而已。不过衣服尚未退还之前,至少说明整个事情还没处理完结,那就再等等看,说不定我还真能得到一些善意表示呢。

几天后,公司果然有了善意表示。老艾和安小姐分别找到我,问我羽绒衣大概值多少钱,估个价出来,公司会照价赔偿。提起这件羽绒衣,一件件往事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再随阵阵暖流直冲眼眶,眼底犹如两个小水库,渐渐蓄满了清清的纯净水。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水库决堤的话,心底的防线也会随之崩溃。

那是我在加拿大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圣诞树,第一次吃到烤火鸡,第一次收到一份以圣诞老人的名义寄来的礼物。在朋友办的圣诞聚会上,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Boxing Day该去哪里买到心怡已久的东东。当时我甚至不明白Boxing Day的涵义,待身边人用缓缓的语调娓娓讲述了一个美丽的传说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被这个传说深深打动并默默祈祷Boxing Day的传奇能降临在我的周围。

温哥华的有钱人永远只能占据一个小小的塔尖,大部分人的生活亦如你我,也是数着荷包度日。圣诞前买的礼物多是为家人和朋友准备的,只有Boxing Day这一天,才是真正为自己添置点合用的物品。身边人牵着我走在温哥华最繁华的Robson商品街随人流闲逛,我们是忠实的window shopping顾客,因为还改不了所有商品一律折算成人民币的习气,实在摆不出一掷千金人民币的豪气。那一天的唯一收获是,在Roots这一最著名的加拿大品牌店里,买下了这件红色羽绒衣。

羽绒衣一共分成了三层,最外层是红色的防雨尼龙外罩,中间是白色衬里内厚实的羽绒,里层是灰色的防风夹袄。温哥华的天气,不是雨就是风,尤其在冬季,凄风苦雨中挣扎着生存下来的人们,不知有几人会产生万恶的旧社会之感?既防雨又挡风的羽绒衣,价格与质量齐飞,虽然非常时期非常定价,打了四折的标价还是一个不菲的数字。我知道他嘴硬,说是在温哥华的第一个冬天我不习惯,怎么也不能冻着我。他坚持要买,尽管付款时他在暗暗咬牙,我却把头扭向一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这份情意和这件衣服,已经永远刻印在记忆石上,任凭风吹雨打人情世故,也难以磨灭。

六年了,这件羽绒衣陪着我熬过了六个严酷的冬季。没想到,我们劳燕分飞的这个冬天,它也不肯再尽温暖我的义务了。有句唱词说得好:天缺一块有女娲,心缺一角难再补,对日常用具,只要赋予了感情,万物总是通灵的。羽绒衣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方式退休,还选了最好的借口让我以新代旧,离别是淡淡的,不会有锥心的疼痛。并且,它还很留了些面子给我,尖锐的钉子没有划破衬里,免去了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落下一地——鸡毛?鸭毛?鹅毛?水鸟毛?——的尴尬。

我当然还记得这件羽绒衣的价格,我也肯定能说出购买它的年月日,甚至可以精确到时。可是我不能把这些细节告诉老艾和安小姐,省得吓着他们。凑巧的是,那时网上盛传温总理一件羽绒衣穿了十年的故事,还曾令广大网民感动到潸然泪下的程度。这篇报道的主题似乎在提醒大家,一件羽绒衣最多穿四、五年就该换新的了,不然如何促进经济的快速发展呢?那就更不能告诉老艾和安小姐购买羽绒衣的真实年份了,按这种推算,我这件羽绒衣一年前就该100%折旧,现在的价值已经为零了。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小聪明,反正我绝不报具体的数字,只提供如何寻找合理定价的方法。我写下了羽绒衣购买所在地的店名和电话,请公司派人打电话查询此款冬衣的价格,或专门带上这件羽绒衣到店里去一趟,请店员当场估个价。Roots店里报出的价格,多少我都接受,几十也可几百也罢,我都没有异议。老艾收到我这样明确表态的e-mail后,又是一通转发,书面请求嘛,肯定会有个着落。球既已踢了出去,就不由我掌控了,赔不赔,赔多少就交给Roots了。

Tags: 工作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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