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温哥华真是下了场豪雪,豪爽到压断电线导致多少多少户居民断电,豪爽到堵塞道路招致多少多少所学校停课,豪爽到多少多少次航班取消、多少多少辆公车晚点、多少多少起交通事故发生、多少多少人被冻伤冻死等等。这种种大小不幸似乎都跟我没有直接的关联,我照样赶那定点的公车上下班,照样拿着相机东拍拍西照照,照样心情很好地跟所有人打招呼,照样小声对着天空说:继续下,别停,千万别停,下它十天半个月的才好呢。(俺可不敢大声说,否则走不了几步背后准挨板儿砖)
我是喜欢雪的,大概是很少见到雪的缘故。我出生的那个南方小城,冬天没有暖气,屋里屋外同温度,天气寒冷得让人手脚都生满冻疮,却还未酷寒到滴水成冰的地步,雪对于在那儿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还算是件稀罕玩意儿。好容易移民到了加拿大,登录的第一刻想的不是语言上的障碍和生活上的艰难,心里头美滋滋掂记的是另两件事儿。第一,这回可以找原版的英文名著读了,待俺安顿下来,专拣那些被中文译文大段删节的部分看个痛快;第二,每年都可以欣赏“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了。可惜的是,在温哥华的这些年中,忙于读书找工的我连名著的中译文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谈得上抱着本名著“随便翻翻”?尽管温哥华每年都下挺多的雪,可是那些雪大都落在了山上,降在大街上的只是恼人的阴雨。
记得到温哥华的第一个冬天,连绵的阴雨从十一月中一直拖拉到来年元月,每个人的心里都抑郁得了不得。那时我还是个有家室的人,我的那个他虽然口袋空空,可是两个人还是生活在上有片瓦、下有立锥,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温馨小窝里。出国的第一年冬天没有见到雪景让我觉得特别失望,在加拿大都玩不上雪,难道非逼得我移民去北极才能一遂心愿吗?他是很会看我脸色的,马上就猜到我有什么心事。一开始他还以为我想家了,于是总催着我多打几个电话回国,还告诉我说他买了好几张电话卡,只希望我能尽兴。后来看我有意无意间老是瞄着北温西温的大山,干脆明着问我是不是想去滑雪?我对滑雪倒是全无兴趣,只想到山顶上堆一个雪人玩儿,这辈子我还没堆过雪人、打过雪仗哪。他明白了我的心思之后,很爽快地答应说,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策划,他一定会让我在Cypress Mountain上堆一个雪人。
有谁听说过堆一个雪人还要事先进行策划的?有谁想象得出他是如何策划的?当他把一张纸的计划和价格请“领导”过目时,我惊得差点儿背过气去。那张纸上列着帽子、手套、围巾、太阳镜、滑雪服和登山鞋,并在旁边标注了能买到这些东西的商店名和大致估价。“我有一顶帽子呀。”我还在记忆中搜索我那顶帽子时,已被他快速否决了:“你那帽子不行,遮不到耳朵。”我无言。
“我有手套。”想了想再说。“不行,你那手套不防水,手指头会被冻坏的。”我无语。“我有围巾。”这回总该可以少买一件行头了吧?“不行,你那围巾太薄,又太窄,不够暖。”我沉默。
他根本也不给我再说话的任何机会了,拖着我就上了街,跑了整整两天,总算把那张纸上罗列的“堆雪人必需品”置办妥当。不是已经列好了商店吗?为什么还要花两天时间呢?原来,每样东西他都认个牌子,不能太名牌,因为他根本支付不起;也不能太差劲,因为他说用心花点功夫就可以满足我十年间每年堆几次雪人的需求。每件行头都要配对,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去堆雪人,他要在旁边帮忙,所以他也需要这一身同样的装备。随后的几天中他还在忙着“策划”,我却已经懒得问上一句了,反正时间都定好了,星期天中午12点准时出发到西温的滑雪场堆雪人。
星期六一早,他睁眼后问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那个雪人,是想堆成男生还是女生?”雪人还分男女吗?我没听说过,也从来没想过堆雪人得先考虑性别的。 “当然是分男女的,”他很认真地开导着:“如果想把它打扮成女生,头上总要插朵花吧;如果想弄成个男生的样子,光头就好了,不过买个大些的红薯就是了。” 我还在想买红薯做什么用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对我说:“你甭管了,反正你那个雪人的眼睛、鼻子、嘴我都替你包办了。”
到了星期天,我们开始郑重其事地按照他的“策划”达成我的愿望。吃过早午餐之后,他熬了一锅姜糖水,逼着我喝一碗下肚,再喝完他那份后把剩下的灌进两个保温瓶里。临近中午,他的一对有车的情侣朋友在楼下按了喇叭,开车把我们准时送到Cypress Mountain山脚,停好车后四个人一起沿着绿道(滑雪道,绿道为初级)缓步向半山腰攀登。我们几人的穿着都大同小异:厚实的遮住双耳的帽子,防雪盲的盖住大半个脸的太阳镜,宽大的挡住口鼻的羊毛围巾,防水防风的滑雪服,里面是毡子外面是尼龙的大手套,防水防滑的高腰登山靴,美中不足的是比《林海雪原》里的杨子荣少了手上的那杆枪。两位男士身上还背了一个双肩背包,他背着的那个尤其巨大。女友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一路咯咯不停地笑着,学着我的那个他的口气告着状说:“我LP没玩过雪,这次肯定要玩上几个小时。你们一定要穿得够暖,要穿防水的衣服和鞋,我可不希望任何人下山后感冒!”
很快,两位男士就在半山腰找了块远离滑雪道的小平地,那里的雪还没有遭到过践踏,表层已经结成了透亮的薄冰。一脚踩下去,雪已没膝,我兴奋得大喊大叫,只忙着在平展展的雪上跳来跳去地留下极其自私的脚印,全然不顾两位男士一个已经抱来大块大块的雪打着地基,另一个正拍拍打打地弄了个结实的雪球。等到我跳够了跑累了时,半人高的雪人已是初见雏形了。当我和女友来来回回地搬运着大团的雪、她的男友忙着把运到的雪涂抹到雪人身上时,他已经不碰雪了,却打开了那个巨大的背包。背包里的东西摊了一地,他比我们谁都忙碌地一会儿拿起这样,一会儿拿出那样。接连递到我们手上的是望远镜一副,堆雪人的同时也不误观看山景和蓝道、黑道滑雪好手的飒爽英姿;热呼呼的两杯姜糖水,那对情侣一杯,他和我共一杯;擤鼻涕的纸巾和装垃圾的小袋,每个人擦过冻得通红的鼻子后把纸巾统统扔进小袋;几块小饼干和洗干净了的紫红葡萄,帮助大家补充体力精力;照相机一部,咔嚓声中留下的是玩雪的开心和尚未泯灭的童心。背包里还未用上的物品包括:胡萝卜一根,红薯一个,小刀一把,地图一张,写有晚餐餐馆地址和路线的卡片一张,下山时可能要用到的手电筒一个,感冒冲剂数包,创可贴两块,针线包一个,备用尼龙绳一根,备用塑料袋一个。
我们堆的雪人终于完工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小刀用上了,把胡萝卜削成了两截;胡萝卜用上了,带尖的安成了雪人的鼻子,另半截做了雪人的血盆大口;紫红葡萄用上了,仅剩的两颗变成雪人的迷茫双眼;手电筒用上了,否则下山时根本分辨不清坑洼不平的路;地图和卡片用上了,不绕丁点儿弯路就赶到餐馆美美地饱食一顿;感冒冲剂用上了,就餐前每人灌了一包借药当茶;塑料袋用上了,他在下山路上捡了块好看的小石头,放在了塑料袋里;至于那个红薯么,唔,嘿嘿,安在了雪人“少儿不宜”的部位,永远“黄”在了山上。
圣诞夜前夕,我们数了数家中所剩无几的碎银子。“堆雪人的开销”使得家中财政严重超支,于是他很抱歉地跟我说着对不起,今年圣诞没有礼物送我了。不过平安夜那天,我还是收到了礼物——一盒价值十元的巧克力。他也得到了一份小礼物——一支书写起来极为滑顺的圆珠笔,价值也是十元。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报纸上说加拿大人均花在圣诞礼物上的钱是六百元,我们比他们可省多了。”拥着我看着电视上熊熊燃烧的壁炉时,他贴着我的耳根轻轻地说:“你比较好养,堆了个雪人就打发过了年,没别的要求。”
“是吗?”我望着他,脸上浮现的是幸福得一塌糊涂的坏笑:“我还有一个心愿,是到维也纳听一场新年音乐会… …”
Entries from 11月 2006
看见雪,想起他
11月 29th, 2006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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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4)
11月 28th, 2006 · 1 Comment
每一次面试都要认真对待,每一次就业机会都该仔细把握,先拿到job offer再说,哪怕最终我没为某家公司工作,至少通过面试对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多少也能了解一二。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公司的企业文化,就越能摸索出北美通用的商业游戏规则,而熟练运用这些游戏规则将会帮助我在北美立足,甚至将来为任何公司工作都能做到游刃有余。这也是为什么明知SBO工资低、路途远并且接电话已不是我找工作的锁定目标却还是来此参加考试面试的原因。既然接下来是面试,我还必须打点起全副精力应对,于是我向小秘书提出能不能用一下洗手间的要求。
别小看这一要求,这是多年前一位已做到某海外银行中国事务主管的海归朋友给我的建议。在洗手间,我可以从容地审视自己的仪表,在大部分面试中,干净利落自信微笑留下的印象分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我并不认为自己漂亮或有漂亮的资本,比如有些MM本就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没被人发现的原因只是还不太会展示优点罢了。我不必在容貌上跟自个儿过不去,谦虚谨慎低调大方早已溶入我的血液,深入骨髓,面试中自然会流露于言谈举止中。用洗手间的另一个作用在于,打开热水,把双手泡暖泡软后涂一点护手霜。这可是个窍诀,谁握着一只冰冷僵硬瘦骨嶙峋的猴爪子心里都会难过半天,可如果面试人握着的是一只温暖细腻柔软清香的小手,至少第一印象是不讨厌。擅长使用洗手间的好处还在于,这里也蕴涵着企业的文化,出入其间的都是正上班的员工,她们的装束举止直接反映出企业上班时的氛围。另外,到了一个新地方,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是记住离自己最近的紧急出口,一旦发生意外,逃生也要有道。万一无路可走,洗手间便是最安全的去处。
小秘书用access card(出入卡)打开了身后的一扇木门,带我进入SBO最外延的大厅。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第一感觉就是好大的地盘儿。整个大厅象是由仓库改建的,面积抵得上两个足球场,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排开的小桌上,摆放的是一台台电脑,各种口音的对话声混合成了嘤嘤嗡嗡的杂音。粗略估算一下,这个大厅足以供三百人同时工作。三百人同时接听电话,可以想像得出这是个什么样的工作环境了,嘈杂度虽比不了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但也不至于低于圣诞期间购物狂潮中的超市。难怪,SBO敢以温哥华地区CALL CENTER(电话中心)龙头老大自居,果然不负盛名。心中的疑惑仅在于,这么多英语为母语的年轻人,怎会在此浪费青春?只怕CALL CENTER同时也是TRAINING CENTER(培训中心),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公司屋顶上“NOW HIRING(招聘中)”的牌子还确有长年累月挂着的必要。
也许还是紧张,或是本身热量就不够的缘故吧,跟HR(人事部)的大个子握手时,觉得自己再怎么泡在热水里的手也不如别人的暖和。都什么逻辑呀,握了握手就能决定一个求职者的命运?等到我做了一段时间的市场经理并和形形色色的人握过手之后,我对别人的手不再有任何感觉。HR一定是见人无数,料想没人会在意你的手是大是小,是冷是暖。跟着HR进了办公室,他有礼貌地请我先坐下,然后自己才一PP就坐。从这个细小的举动上,能看出他的细心和周到之处,所以对大个子平添了几分好感。
大个子拿着几张纸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很老套,介绍一下你自己。轻松答完后,第二个问题差点惊得我从椅子上摔下来,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了。他问的是,你住在温哥华市,有必要为了每小时九块钱的微薄工资跑这儿来上班?问得好,问得妙啊,工资低路途远正是萦绕在我心头几个月都不能释怀的症结所在。一秒钟内,我的脑子飞转,十几个答案掠过,又一一被否决了。我来这儿练听力口语,练一段时间跳槽走人;我有另一份兼职工,看上的是这里工作时间的灵活性,两份工可以兼顾;与SAFEWAY,FUTURE SHOP和BEST BUY相比,这里是坐着办公,也没体力活;想了解各族裔的风俗文化,将来也许有机会为新移民服务……这些都是我的理由,却没有一个能告诉他。
干脆我来了个缓兵之计,问道:“我能给你至少五个理由,你想听哪一个?”这样我给自己多留了十几秒的思考。他说,头两个吧(TOP TWO)。于是我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喜欢为人民服务,打电话来的人都是寻求帮助的,能帮他们解决问题我会整天都快乐无比的。我愿意留给自己一点想象空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以让我自由地猜测电话线那头是什么人物。看着他倒是饶有兴致地听我瞎白和,突然我童心大起,何不逗逗他?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有兴趣听吗?果然,他上钩了,马上说洗耳恭听。SBO公司这么大,我肯定能在此结交很多朋友,兴许还能碰上一个高大如你的男朋友呢。我不惯说谎,也不大会恭维人,这句话一出口,我真的脸红了,心里后悔不迭。没想到,他的脸上开始放光了,笑意盈盈的,看来,甭管男生女生,都是爱听好听的赞美话。
估计这个马P没碰着马蹄子,接下来的问答轻松了好多,他的情绪好得不得了,也问个没完没了,不过还真没有太刁钻的问题。总算轮到我提问了,赶快问了第一个早有准备的问题:你想雇用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怎么回答,而是为我后一句话铺路。根本没认真听他的回答,我就抛出MOSAIC笑脸教的两句:Knowing that you have many candidates to interview, and their qualifications are even better than mine. Only one thing I can say, whatever they give you in the work, I can give you more. 笑脸也是天天跟人打交道的,他教的句子应该是面试时的金科玉言吧。谁知晓,大个子一听,立马放声大笑,调侃地问:What can you give me?小样儿,胆敢戏耍本姑娘。一瞬间,我变得敛容正色,从容答曰Whatever you need in the work, such 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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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3)
11月 27th, 2006 · No Comments
折腾了一整天,回到家时全身真如散了架一般,筋疲力尽兼狼狈不堪,真想好好地休息一晚, 给大脑放个小假,允许它停止思维片刻。这个念头一起,马上又被更深的自责颠覆了,小秘书不是说了明天先考试的吗,怎么能放纵自己呢?虽然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大考小考无数,早已练就了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百折不挠的金刚不坏之身,可我还是紧张,甭管什么类型的考试,不做任何准备就去应考在良心上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当真开始做准备时,又发现还无从下手,听力、语法、电脑知识都不可能用一晚的时间恶补,何况还没有考试范围。唯一能练练的,只有打字速度一项,于是整晚就跟键盘过不去,辟辟啪啪恨不能把键盘砸坏了完事。
进了考场,电脑前放着一份两页纸的考试指南,详细说明了上机考试的步骤 —— 仔细阅读之后心里有了底,看来考试真的不太难,只是听力部分是最薄弱环节。真正开考后,整个考试进度与考前的估计大致相当。机考一共分成七部分,必须做完前一部分的题电脑才会自动转入下一部分。第一关即是打字,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速度为38wpm,正确率是99%。这可真是我失业太久没有每天接触键盘的后果,连手指都不灵活了——这个结果也够三八的。当年考UPS时,我的打字速度可是52wpm且正确率达100%,还是大小写、数字加标点掺和在一起的成绩。衰仔,这种水平,连data entry(数据录入)的工作都甭想申请,可见让我失业是有道理可循的。
最惨的是听力考试。 一句或是两句对话,说的全是人名或地名,对话结束后,屏幕上出现四个选项,十秒内必须做出选择。难点在于一定要熟悉英文人名的名和姓及对话中的先后规律,还应该知道美国城市名、州名的称呼和放置惯例。与TOEFL的听力考试不同,SBO的听力测试考的根本就不是听得懂听不懂的问题,而是听不懂无从作答,听懂了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名在前还是姓在前?问的是城市名还是州名?我知道几个美国的城市名和州名呀,我有了解那些城市名和州名的必要吗?真是激起我的火来了,什么玩意儿!大部分题我都是连蒙带猜瞎胡弄着选答案,有道题甚至还未作答十秒已过。成绩当然可想而知,屏幕上显示的是未PASS(通过)。
考前小秘书一再交代,不管成绩如何,一定要答完所有的题,不要太在意成绩。我很难猜测她的言下之意,也没时间分析话中有话的玄妙,还有五个部分,做完了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思索。语法和单词部分都不难,大概也就是grade 10(高一)的水平吧,不到二十分钟答完这几部分,屏幕上又出现了综合评分,88,还说得过去。最搞笑的是电脑知识的考试,恐怕是最不能反映应聘者真实水平的考题。我的计算机知识极为有限,肚子里灌进的电脑墨汁有几斤几两都掂量得出来,所以对这部分考试我只是尽力而为。出乎意料,屏幕上打出的分数居然是满分,我心里直叫侥幸侥幸外加承让承让,总算让自个儿在考场上也没事儿偷着乐了一把。嘻嘻,我的电脑水平只怕会让真正的电脑高手笑掉大牙或气到吐血吧。
考试结束了,我对小秘书苦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就想溜之大吉,却被小秘书叫住了。等几分钟吧,她说,HR已经在安排人面试我了。真的?我的听力没过——我倒是很老实,在明显小我好多岁的小丫头面前局促不安起来。小秘书露出一排小细牙浅笑道,你怎么知道没过?电脑上有成绩呀,我又不瞎,记忆也不差,脑子并不笨,SBO是Call Center(电话中心),听力是考试中的重中之重,难道这点还拎不清?小秘书挤了挤美丽的大眼睛,坚持说别瞎想,等等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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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2)
11月 26th, 2006 · No Comments
别看我在温哥华已经生活了六年,因为不开车,所以对大温地区的道路和区域并不熟悉。我住在温哥华市,靠近Downtown,所在的小区交通极为便利,正好位于大温公交系统的枢纽地段,北连Downtown(市中心)和北温西温,南达Richmond(列治文),东至Commercial Dr.(商业大街)和Burnaby(本拿比),西到UBC(卑诗大学),都有不止一条两条的公车线路。通常我的活动范围都限在周边公交车和Skytrain能到达的地区,大部分时间都在温哥华市奔波,偶尔去过Richmond的No.3 Rd(三号路),对Burnaby的了解仅限于Metrotown、Crystal Mall和BCIT Campus。其他几个卫星城,如New Westminister、Surrey、Coquitlam、Langley、Delta、White Rock和Port Moody,我就真的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先介绍一下Skytrain。Skytrain也叫青铁,和北京上海的地铁性质差不多,也是跑在轨道上的几个相连的车厢,能供多人同时搭乘,唯一的区别在于Skytrain是架在空中的,地铁是铺在地下的。Skytrain分直线和环线,直线由Water Front直通King George,环线则由Commercial Dr.始发,绕着Burnaby转个圈,又回到Commercial Dr.。两条线的Skytrain在Vancouver和Burnaby区都共用一条轨道,所以每辆车到站的时候,都会自动播报这趟车的终点站名。去Surrey(素里)只能坐直线的Skytrain,等车的时候就要注意听报站,否则上错了车就耽误事了。当然,这些都是我吃过大亏之后才总结出的经验。
朋友早就告诉过我,SBO在Surrey,紧挨着Skytrain,下了车过条马路就到了,很容易找,于是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去SBO是很方便很容易的一件事。朋友还告诉过我,SBO的屋顶是蓝色的,玻璃是绿色的,算是很有特色的建筑;我去过Surrey两次,每次都是到了Surrey Center(素里中心)后等朋友开车来接,Surrey Center的建筑也是蓝的顶绿的窗,于是我又想当然地认为SBO就在Surrey Center里。
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说说我在SBO的面试情况。
十一月一日下午1点
,我坐上了Skytrain,直奔Surrey而去。那两天我都在不同的地方参加面试,精神上总是处于高度的亢奋状态,等到一上了Skytrain,一阵阵的困意就不断袭来,没多会儿我已开始迷糊打盹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仍惺松的双眼,看了看表。怎么,都快2点了?Surrey还没到呀?再一听广播里报的下一站站名,怎么象是法语的发音呢?这一激泠可非同小可,我立马清醒了,跳起来看地图,才发现我乘的是环线车,还有两站就绕回始发站了。汗啊,老猫烧须,这回脸丢大了。
赶快换车,再次直奔Surrey。车倒是没坐错,也很顺利地到了Surrey Center,下了车,过马路,朝着蓝顶绿窗急步冲去。进大楼后见到第一个人就问SBO在几楼,那人看我一眼,说不知道。截住第二个人再问,答曰没听说。我可真急了,看见旁边是问询处,又是一阵风冲进去,把里面正看报纸的小姐吓了一跳。问明来意,小姐倒是很热心,先是在网上查地址,随后又在一张地图上标方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哪条街夹哪条街,多少多少号,画了几个粗大箭头,最后把地图递给我,笑吟吟地说Good Luck(祝你好运)!
依照这张交通图,我又搭乘青铁往回坐了两站,然后下车往回走,穿过停车场,见到了一条大马路。那是一条有红绿灯的高速路,旁边并没有留出人行道,或是没有规范的人行道,有条小路,坑洼不平,还不时要走上大路。天,这就是朋友说的那条马路?两旁飞驰而过的汽车时速可没有低于
50公里
的,只怕走不上两趟,我就血溅当场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路走,前面却没路了,横在面前的是一家公司新铺的小花园。按照这张图,SBO应该就在花园的后面才对,没路怎么过去?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别说是花园,刀山火海也只管踏平了它。于是瞅瞅四周没人,我迅速翻过几株矮灌木,尽量不踩到看起来象是花的植物,加快脚步逃离小花园。行走过程中糟蹋了一排小草,一边走心里还一直对小草说着“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却分明听到小草的抱怨:根本就是故意的嘛,还敢说不是?过了花园,总算又见到一条岔路,路的尽头,是一座方方正正的门廊,上面大书着三个字母:SBO。
调整好了呼吸,走进前台时,已是下午四点半了。按照以往的找工经验,面试迟到几乎等同于机会的丧失,不过既然来了,好歹也问一句吧。小秘书真是很开通,说没关系,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再来考试吧。什么?考试?不是面试的吗?小秘书笑了,解释说考过了就会有HR的人安排面试。再问都考些什么,小秘书一脸轻松地说,很简单的,打字啦,听力啦,语法啦,电脑知识啦,反正在电脑上考一小时,考完电脑就自动报分数。小秘书有着娇好的面容,心肠也特别好,专门写了前台电话号码给我,还说若明天再迟到,先打个电话过来,她再安排别的时间。接着,又告诉我公司有接送员工的shuttle(往返班车),往返于Skytrain Station和公司之间,员工们就不必走一大段路了。说再见时,补充的还是那句职业性的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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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1)
11月 25th, 2006 · No Comments
老家有句俗话,说的是人走背字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儿;我体质弱,从小忌生冷,猜测不出凉水塞牙儿是种什么感觉,能体会得到的是英雄不走运时苦叹“虞兮虞兮奈若何”时的悲怆。背字运已持续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才到尽头呀?也许,我该想点辙,改改运吧。于是就心血来潮,把多年的长发剪短,再加上一时冲动,把短发染成黑中带褐、褐里夹红、红内透黄的颜色。手艺虽乏善可陈,效果却出奇的好,居然人见人问:剪成短发了?蛮精神的嘛——不知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没顾得上欣赏短发装的自己是否多了一点英姿飒爽,也来不及计较染过却难以明确分辨颜色的头发是否让我显出几许豁达豪迈,鸿运虽然没旺到中649头彩,面试通知却接踵而至,工作前景一片光明。Job Fair结束时,我已经得到了Safeway的口头承诺和SBO的预约;紧接着一位朋友打来了电话,让我e-mail一份简历,她稍做改动后直接交给了她的老板。这是一份在写字楼商务中心做市场经理的工作,我一没做过销售,二没跑过市场,三没当过经理,对这份工作原本就不敢报太大希望。出乎意料,仅仅一天的工夫,再次接到朋友电话,说老板要见我。这次的速度比见伊朗老板那次还快,马上赶到写字楼,跟老板只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即拍板定下了这份兼职工作,而朋友也可以放心地请了五个月长假,潇洒地周游世界去了。
好事儿还不止这些;随后我又接到三个电话和一封电邮,谈论的全是一个话题:面试,面试,面试!我是既紧张又兴奋,掐着时间安排Future Shop和Best Buy的面试,婉言谢绝了UPS和一家位于Richmond的公司的好意。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被我戏称为“interview week”(面试周),四天五场面试外加一天半在商务中心的培训,真让我有应接不暇晕晕忽忽之感。等车赶路的途中,我不禁感慨万千,又不是影视明星,居然也在赶场走穴,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在此,奉劝在求职路上仍不懈努力的朋友们,要想得到更多些面试机会,剪剪头发改改运,真的真的有用耶。(您不信?我知道您不信,其实我也不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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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SBO结缘(7)
11月 24th, 2006 · No Comments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笑了,而且与职场上必须展示的礼貌性微笑和朋友间应该传达的关爱性善意不同,我的笑容真的是发自内心。人的一生当中,大到修身养性齐家治国这样的哲学范畴,小至学习交友工作生活这样的日常小事,有时候人是处于颈瓶状态而不自知的,一旦冲破颈瓶,一切的烦恼焦躁忧虑不安都将化为乌有。我得承认,是MOSAIC帮助我恢复了自信,冲破了颈瓶,打开了心扉,认识了自我。虽然我仍然在求职路上踽踽独行,但是心境较前已是截然不同,对《心王铭》里所说的:“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也有所领悟。
陆续地,我又认识了好些新的朋友;也许“认识”这个词用得并不恰当,因为有些朋友我是只闻其声,至今尚无缘谋见一面。对朋友们,我有着深深的负疚感。无论新交故知,他们都在热心地帮助我,或介绍工作,或提供招工信息,哪怕只是几句简短的问候,都给了我莫大鼓励。而我,在任何方面都没办法回报他们,甚至想请他们喝喝早茶吃个晚餐,都没有任何一位接受邀请。更过分的是,他们不接受邀请的理由还如出一辙:等你发了,我们要吃大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古人风范,在当今的中国也许都成为了灰色幽默,可是在北美,我却真真切切地体验并感动着。
日历一张张撕下,日子也一天天过去,光阴在不断地流动,没有丝毫地眷恋。满城已然很难见到一片红叶,早冬又出奇的冷,人们早已包裹在厚厚的冬装里,跺着脚呵着气嗔怪着反常的气候。尽管时气不佳,我找工作的脚步却从未停顿,对面试时可能问到的问题早已烂熟于胸,等待的只是临场发挥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来临了,那是十月二十七日,在温哥华市中心图书馆举办了一场job fair(招聘会)。我起个大早,各参展单位还在布置会场时,我已上上下下实地勘察了整个现场。说心里话,二十几家用人单位中,与我的专业背景相关的实在挑不出两个,勉强相关的也没几个。若在以往,我大概会引用李清照的一句《声声慢》来形容对job fair的失望: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而如今,我更明白命由己作相由心生的道理,只当是做次现场调查吧,了解一下各单位的实力和用人原则也没什么不好。第一次,我潇洒自如地和各单位的HR聊天,而聊天过程中所有和我接触过的HR都无一例外地问我愿不愿留一份简历,方便他们日后联系我。更有甚者,Safeway马上安排了实地面试,面试后store manager递给我一张名片,承诺说下下个星期一我可以拿着名片去找他,他会安排我的工作,部门由我挑!
其实一眼我就看见靠门口摆放着的SBO的展台,一位穿皮夹克的女士向路过的人散发着资料。我早已打消了申请电话客户服务这种职位的念头,所以对SBO也不再感兴趣。时近中午,整个大厅已是人声鼎沸,我也真的感到疲倦,于是满意地把简历放进背包,哼着小曲儿打道回府,下午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我根本就没法入睡,心里总有件事挂着,让我忐忑不安又心怀愧疚。头一天,为了打印参加job fair的cover letter(封面信)和简历,我一直在MOSAIC忙碌着。那张灿烂的笑脸也在忙碌,明确地告诉我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回答我的任何问题。等我忙完手头所有的准备材料路过coordinator的办公室时,看见他正若有所思地托着腮,不知想些什么。不见得怎么忙嘛,我心里想着,就敲了门,径自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听见敲门声,笑脸抬起了头,一见是我,马上面沉似水,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很重的责备:I am unhappy to see you! (见到你我很不高兴!)知道今天下午笑脸会在MOSAIC的展台前当两小时的班,不如赶过去当面向他道个歉,诚恳地说声“对不起”。
再次见到SBO穿皮夹克的女士时,她已是声音沙哑全身写满疲惫地站在一张凳子上,仍努力地发表着演说。望着她,我恻隐之心大起,真是做什么都不容易,这种表现与拼命三郎何异。于是我驻足旁听了两分钟,不在乎听她说什么,而在于给她一个由衷的肯定。旁边的一个胖老太太搭茬儿说,她很棒,对不对?我点头道,是啊,如果每个人都象她那么努力工作的话,世上应该没有办不到的事了。胖老太眉开眼笑地问我,你的英文说得很好,有没有带简历?我这才注意到,胖老太原来也是SBO的职员。出于礼貌,我递给了老太一份简历,她马上把我的名字登记在了手上拿着的文件夹里,笑眯眯地说,十一月一号下午两点来面试吧,并一再强调,一定来哟,一定要来哟。我也笑着答道,希望能再次见到您。就这样,我与SBO结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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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11月 23rd, 2006 · No Comments
——Don Nelson的葬礼观感
Don Nelson是我的老师,是2005年九月我在MOSAIC接受求职培训时认识的老师。MOSAIC是一个政府资助的为新移民和难民提供各种帮助的非盈利性机构,求职培训即是他们的服务项目之一。在这个世上,恐怕没人敢说他/她的一生没有遇到过坎坷,没有遭受过挫折,或没有经历过曲折;恰恰相反,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的一生可能极为平凡,也可能极其平常,甚至非常平庸,但都不可能平坦到一帆风顺而没有受过任何打击,没有走过任何弯路。去年春夏之交时,我遭遇了人生中的滑铁卢,重重地摔倒在厄运的泥潭中,眼前一片漆黑,既看不到生活的座标,也找不到就业的方向。尽管我有重新站起来迎接生活挑战的勇气,但我的双肩是如此羸弱,再也承受不住哪怕仅仅只是轻如一根稻草的打击。面对着不断袭来的压力,我清楚地意识到,目前自己还无力独自支撑起一片天地,需要借助某些外力外因,尽快找到一份工作重新点燃对生活的信心。在这种背景下,我来到MOSAIC接受了一个月的求职培训,幸运地成为Don的学生。
Don是一位好老师,不仅在课堂课外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问题,而且基于他丰富的人生经验给了我许多中肯的建议和忠告,还通过他的朋友帮我介绍了两份工作。虽然在MOSAIC的学习期间,我并没有找到工作,但是我得承认,是MOSAIC帮助我走出低谷,成功地完成了人生中最艰难时期的命运转折。是Don和MOSAIC其他工作人员帮助我摈弃了自负,恢复了自信,找回了自我,从而也迅速地找到了工作。也许,对Don和MOSAIC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并没有对我表现出特别的关爱,帮助我和帮助其他学员一样,只是尽到了他们的本职;可是对我来说,这种无私的帮助犹如黑夜中指航的明灯,指点的不只是求职之路,更有对人生的感悟和面对困境时应采取的积极态度。
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仅仅半年时间,传来的却是Don与世长辞的噩耗,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自从培训结束后,我和Don有限的几次联系大多依靠e-mail,毕业后再回MOSAIC向他当面请教的,印象中只有三次。我无从得知在他生命中的最后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零星得到的消息是Don病了,几个月不能上班,他的职位由另一位老师取代,我能推测的仅是Don病故于糖尿病。Don的葬礼将于四月十五日下午在Coquitlam的一座教堂举行,我调整了那天的上班时间,无论如何也赶去送他最后一程,最后说一句good bye。
对所有有意参加Don的葬礼的亲朋,他的夫人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不必买花,请把买花的钱捐给加拿大糖尿病协会;二是亲莅观礼者请每人带一个氢气球,因为Don希望他的葬礼能带给大家一些愉悦,而不是悲伤。 我无法想象,氢气球飘扬的灵堂会是怎样一副场景,是笑里含泪还是咽泪装欢?能提出这两个要求的人,他们的内心一定充满了喜悦和感恩, 并且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所有亲朋传递着浓浓的爱意。大致估计了一下,从我上班的地方前往设灵堂的教堂,我并没有把握找到卖氢气球的商店,不过我会用心去制作一本纪念册送给Don的家人,以独特的方式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步入灵堂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几百个色彩斑斓艳丽灿烂到令人眩目的氢气球。二百多人把礼拜堂塞得满满的,多数人手上或身边都高高低低地拴系着大小不一、形状不等、颜色不同的氢气球。好些人身边放置的,不是孤单的一个两个氢气球,而是成串的十几二十个。如果不是明知自己来参加的是一个老外的葬礼,我还以为进入的是某社区举办的庆祝活动现场,因为今年的四月十五日正好赶上西方三大节日之一——复活节的长周末休息日。
葬礼在音乐声中拉开序幕。一曲女高音的美声咏叹调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追悼仪式正式开始。音乐一次接一次地响起,众亲朋站立着唱着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大部分歌曲都是轻快活泼的那种,没有一首歌带有悲伤忧郁的情绪。告一段落后,主持人说接下来播放的录像短片是Don亲自挑选的片断,希望大家能喜欢。本以为,这个短片也许记录了Don的某些生活片断,或是简短的生平回顾,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很老的黑白胶片播出的却是类似中国相声小品类的轻喜剧:两个人就某件事满拧,妙趣横生诙谐幽默地绕来绕去就是不奔主题。整个灵堂笑声一片,而我,本来是心情沉重一脸肃穆地到此向Don的家人表示沉痛哀悼的,也掌不住跟着大笑,紧绷着的神经都随之放松了。
最精彩的是Don的两个孙子讲的十几个笑话,都是他们向爷爷提问时Don的回答。我的英文程度还不足以理解这些笑话的可笑之处,毕竟这里面包含着更深层的文化上的差异。十几个一两句话的短笑话,引起了全场十几次的哄笑声和掌声,听到的大家异口同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Oh, it’s so funny! 追悼会的尾声,是大家手拉着手一同唱着感谢美好生活的歌,每个人的身体都很自然地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而旁边的诸多氢气球也跟着上下起舞。
尤其令我深感意外和吃惊的是,穿插在追悼会议程中的所有音乐、歌曲、录像、笑话,居然都是遵照Don的遗愿安排的。主持人解释说,Don希望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能开怀大笑,果真如此,算是了却他最后的心愿。Don辞世时尚不满63岁,还未到法定退休的年龄。难道他对自己的大限将至早有预感?难道他对身后事早已进行了安排? 他是以一颗怎样的心来从容细致周密地策划这场为他举办的追悼会?他对死亡有着怎样的看法?他怎么想得出来以讲笑话的方式来安抚不忍他离去的亲人?在这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追悼会上,我读懂了一颗对生活有着如此眷恋的博大爱心,也触摸到一个卓而不群的高尚灵魂。
对于Don的人生经历,我实在了解的不多。我们的认识和交往仅限于他帮我改改简历,指点一些面试的技巧,回答几个与找工作相关的问题等方面,目的只在于帮助我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我所不知道的是,除了在MOSAIC任教这份工作外,Don还利用业余时间装扮成小丑,奔波在各个社团之间,给人们带来欢乐。在追悼会现场,我看到两三位侏儒,四五部轮椅,六七名小丑,八九个病童,赶来谢谢Don给予他们的帮助。这些在社会上饱受歧视的弱势群体,却在Don的葬礼上相遇,脸上都带着笑,告诉人们Don怎样帮他们打开了心灵上的窗户,使他们享受到生活中的美好和快乐。
在Don的葬礼上,我明显感受到的还有东西方丧葬文化的差异。在国内,我曾经参加过高中时期班主任的追悼会,那才真的称得上庄严肃穆。灵堂的上方,拉着白底黑字的大型横幅,上面大书着XXX同志永垂不朽;正中悬挂着以黑幔白花环绕在四周的遗像,两旁摆放的是一字排开的亲友敬献的花圈。亲属们一律着黑,前襟戴着白花,左臂缠着黑纱,站在遗像旁边答谢前来致哀的各方宾朋。每位前去观礼哀悼的人们,胸前都缀着白花,在哀乐声中首先冲着遗像三鞠躬,再和亲属一一握手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安慰话。然而,在Don的追悼会上,没有白花黑幔,没有供瞻礼的遗像,没有录音机里播奏的哀乐,没有死者的生平介绍,也没有写着“奠”字的花圈。他的夫人、子女、儿媳、妹妹等近亲属,大都穿着浅色的春装,两个孙子居然穿着绛红色的西装。Don的葬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追悼会可以办成另类的party,原来在追悼会上人们也可以用大笑去寄托思念,而不必举哀痛哭来表达悲怆。
中国有句俗语,叫除死无大事;死,一向被视为人生中重要的一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写诗著文诠释着“死”的涵义。荆轲以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咏颂出冲天的气概,孙中山用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对后来者寄托了殷切的希望。有于谦“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情操,就有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有陆游“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五洲同”的无奈,也有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婉约;有陶潜“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的洒脱,更有李清照“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的豪迈;有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遗憾,还有崔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思念;有武则天立无字碑“让后人评述,功过何如”的大气,亦有曹雪芹《红楼梦》“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的洞察……我不敢把Don和这些历史人物相提并论,也不知他有没有留下一两句遗言以明志,更不认为上述的任何一句诗词可以描述他对死的态度,我真切感受到的只有一点,Don实现了他的遗愿,那就是他的葬礼给每一位亲朋都带来了欢笑,而不是悲痛。
季羡林先生关于“好人”提出了一个标准,即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稍多一点的人就是好人;王选教授对这个标准做了一点改动,认为当今社会,考虑别人和考虑自己一样多的人也是好人。根据这两条标准,Don绝对称得上是个好人,一个大好人。愿好人都一生平安!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老师Don Nel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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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半年后,教过我一个月找工课程的instructor因糖尿病永远地回到了天国。我参加了他的葬礼,本以为自己会哭得一塌糊涂的,可是,我的老师用他的葬礼教会了我如何微笑着面对人生,面对生死。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他,标题就定为《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贴在了中文网的论坛上。从MOSAIC毕业已经一年多了,可直到如今,对MOSAIC,我仍然难以忘怀,仍然心存感激。我不知道已经在网上发表过的文章可不可以再次贴在同一个网站,所以,如果您已经看过那篇文章的话,请您担待一二。
如果您对MOSAIC的培训项目感兴趣的话,请查阅www.mosaicb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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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SBO结缘(6)
11月 22nd, 2006 · No Comments
下笔回顾在MOSAIC的经历之前,我想先说些题外话。六年前,登陆温哥华尚不满一个月时,从头到脚都还彰显着新移民的标记,我来到位于CHINATOWN的某家为华人提供服务的机构总部,想就求学、就业、如何利用政府资源、如何设计个人目标等问题找老移民咨询咨询。也许我没找对部门也没找对人吧,这家非盈利性机构留给我的印象极差。出国前,对种族歧视这一新移民既绕不开也躲不过还必须正确面对的命题,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这家机构,我却分明承受着来自同根同族同语言同文化的被称为“同胞”的人的歧视!原来,柏杨先生的《丑陋的中国人》和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不破真理。从那时起,只要提到为新移民服务的非盈利性机构,我心里总是打满问号,疑窦重重。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六年之后,早已拿到加拿大公民身份的我,面对着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压力,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推开了MOSAIC的大门。刚拿到听课证的一刹那,我的心就被一股莫名的情愫撩拨乱了,眼前清晰闪过的是二十年前的青葱岁月。那张蓝色的听课证上,分明写着73班,与我十二三岁读初中时的班别一模一样!和主管培训项目的coordinator见面并交谈后,我突然有进入时空隧道的旋转奔腾之感,难道时光真的在倒流?还是命运真的在轮回?坐在对面的coordinator和初中的语文老师何其神似,同样的迷人笑容,同样的快人快语,同样的金边眼镜,同样的张狂个性,同样的脾气秉赋,同样的豪放爽朗,甚至有着同样与众不同的个人魅力。所不同的仅仅在于,记忆中的钟老师永远都焕发着二十五、六岁年轻人的朝气,而眼前的coordinator明显已是人届中年并且说着流利的英语。
车祸后的第一个清晨,背上了久违的书包,也梳理顺了纷乱的心情,一副学生妹的打扮,我走进了MOSAIC的教室,开始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帮助新移民找工作的培训。对那些甫登陆就想马上找份工作的新移民来说,MOSAIC的培训课程在安排上确实具有一定的针对性,也大致归纳出了在北美找工作应遵循的基本规则。不过,与以规范系统的语言教学出名的VCC(温哥华社区学院)和以科学实用的职业培训闻名的BCIT(卑诗省理工学院)相比,MOSAIC的指导只能算是点到为止。
世事难料,我怎么也没想到,是MOSAIC帮助我走出了低谷,完成了人生中最艰难时期的一次漂亮转折。MOSAIC的iACT项目要招一位助理,我参加了第一次面试,却无缘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名单中。主面试人是iACT项目的coordinator,副面试人则是那位时时绽放灿烂笑脸的培训项目的coordinator。向那张笑脸请教我面试失利的原因时,他告诉我的两个理由实在出乎我的意料:overconfident(过于自信)和aggressive(张狂)。其实,经历了那么多次找工作的失败后,我的自信心已经降到了零。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人,又怎敢在人前表现出任何的霸道和泼辣呢?毕竟底气不足嘛,要不然,我也不会误打误撞地来到MOSAIC了。
这个面试实在不值一提,刻骨铭心的却是那张笑脸突然凝重之后说的话。太不会保护自己、太不敏感其实才是我失利的主要原因。我的能力和个性在面试的一开始就表现出来,可是我却完全忽视了主面试人是否欣赏这样的能力和个性。当我问及是不是我的个性太强需要改变时,他摇头道:你的性格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千万不要改,不要为了这次面试的失利和工作机会的丧失而改,总会遇上喜欢并懂得珍惜你独特人格的老板。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心中多日来抑郁的不快竟一扫而空,层层笼罩在眉头心头的阴霁也随之烟消云散。这回,是我先于他绽放了明媚的笑容,而且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微笑都将发自内心。
我又一次毕业了,第N次参加毕业会餐和合影。对MOSAIC,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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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SBO结缘(5)
11月 21st, 2006 · No Comments
喧闹的八月带走了夏季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几滴秋雨悄无声息地洒落人间,温哥华的大街小巷已然换了容颜,千树万树用尽全力妆扮出层林尽染的诗情画意,甚至连清幽别径都浓浓地涂抹上了金灿灿的重妆。吟诵着“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我已深深感到找工作的疲惫和无望,也许,秋的肃杀冷清只是为了浇灭心头那一丝尚存的“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苍白的孤傲。
其实,九月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因为九月是我的生辰,而且那个命中注定的无赖魔星也降生在九月,我们的生日仅仅相差一星期。每年,一进入九月,就意味着甜腻的蛋糕,甜美的私语,甜馨的礼物,甜蜜的回忆……那种感觉,将日月星辰世间万象都包容在了两个甜丝丝的心灵中。可是,从今往后,还有谁能在耳边轻轻说一句“生日快乐”?不过这也难不到我,至少我还可以独自唱着“祝我生日快乐”给自个儿解闷儿玩。
静悄悄地自个儿解完闷之后,我又开始静极思动了。慵懒地发出几封求职信,然后闲散地出门看山看海看云看月看花看鸟看落叶看松鼠,大有“闲庭信步,看花开花谢;荣辱不惊,观云卷云舒”的隐士之风。那天也是合该有事,闲逛中看到一块不大的牌子:MOSAIC。对这个非盈利性机构,我早有耳闻,但一直也不感兴趣,想像不出这种机构能干些什么正经事。反正也是“有闲隔山观虎斗,无事对镜贴花黄”,不如进去找个人聊聊英文,既然是非盈利机构,聊聊天应该不会收钱吧。谁知晓,这一聊,我几乎不能自拔,从此和MOSAIC结下了不解之缘。再去当一回学生吧,我对自己解嘲道,活到老学到老嘛。回家收拾好了书包,等着星期一见见新老师和新同学,毕竟以后的四个星期我要天天跟他们相处。
说来也巧,星期天正赶上中秋节,中国的传统佳节,传统到合家团圆的情结同样层层缠绕在海外华人的心里。我没有家,也没有可团聚的人,但是这一天我不愿意自己过,因为那个该挨千刀的人正是出生在若干年前的一个星稀月朗的中秋夜。一大早我就躲到朋友家BBQ(烧烤),打发着时光,也试图消磨掉阵阵涌上心头的片段往事。华灯初上的时候,朋友开车送我回家,途中我是心不在焉,她也若有所思,两个满腹心事的人谁也没注意路况,就这样闯了红灯,发生了车祸。
车祸不算严重,我却着实受到了惊吓,半颗心已飞到了天际,只剩下另外半颗还在胸腔内跳动。北美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浩渺的天空稀疏地飘着几屡轻薄的云,此情此景不知会让多少华人生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慨。我揣着惊魂未定的心,拖着仍微微战栗的双腿,来到空旷的草坪,静静地凝视着状若圆盘的月。多年以来,一直自信自己是理智、克制、宽厚、友善的,虽然有时会刻薄得使人厌恶。但是那晚,望着一轮明月,我的情绪却突然失控了,冲着深邃的夜大喊:“所有的一切让我来承担就够了,为什么要殃及到我的朋友?如果要我一条贱命,你就拿去吧!如果不要,就给我指条明路吧!”我指着月亮,大声质问:“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屈原的困惑,如今成了我的宣泻。喊过吼过之后,回应我的,仍是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露水早已打湿了半截裤管,我亦已是半疯半傻,如醉如痴,似颠似狂,若鬼若魅。2005年的中秋夜,我半生的淑女形象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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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SBO结缘(4)
11月 20th, 2006 · No Comments
既然接听客户电话这一行业不是我要走的路,我的职业之路到底该如何定位?纵观我所拥有的国内外教育背景和工作经验,似乎众多领域都可涉足,但实际情况却是,在任何岗位上我打下的根基都不够深厚,这应该是我陷入高不成低不就的死局的主要原因。也许我还不够努力?抑或运气不佳?福德不厚?资粮欠缺?品行有亏?命运不济?还是时不我待?要是有个高人能稍加点拨一二就好了,至少我可以定下几个短期、中长期奋斗的大方向,需要调整的只是实现目标的策略和步伐。
高人无处寻觅,我却险些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个跟斗。八月下旬的某个晚上,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问我能不能马上e-mail一份简历给他。原来,他的一个日本朋友开了一家职业中介公司,有家伊朗人经营的进出口公司急聘一名会中文、懂国际贸易的助理。无巧不巧,他和我的朋友是同事,得知我正找工作,于是帮忙牵线引荐。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第二天我通过了中介公司的笔试和面试,第三天见了伊朗老板,第四天就正式上班,试用期为五天。
这是一家父子俩经营的家庭式公司,主要业务范围是小商品的批发兼零售。全部商品由中国进口,再批发给本地的各家一元店、超市、24小时店,如果生意发展得好,他们也会自己租一间铺面做零售。我的主要职责包括布置样品间,对商品进行分类、编号、定价,介绍产品,开拓中方卖方和加方买方市场,联系货代、船运、清关等第三方物流,管理财务、库存、单证、票据和一般性办公室工作。换言之,任何一家贸易公司应设的部门,如财务部、市场部、销售部、客户服务部、采购部、仓储部和办公室,敢情除了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位外,我要全部兼顾!当时我那叫一个晕,天哪,什么时候我成大拿了?
不妨记一笔流水帐,看看那五天四十个小时的白班外加四个晚上我都干了些什么。第一天,到仓库点货,每种货物拿几个样品堆在展区,按纲、目、种、类、科编号、拍照、定价,然后将定好价的货物或挂或放呈列出来,并试图在电脑里归档。晚上翻出所有BCIT的教材和笔记,找出和仓库设计相关的章节,开始画图设计货物的存放和取运。第二天,继续清点货物,同时熟悉会计软件。晚上狂啃会计教材,恶补遗忘殆尽的财会知识。第三天,联系船运公司、报关行和集装箱场站,发现有两个货柜早已到泊,已滞留在码头近半个月。晚上补习提单、信用证、商务发票、许可证、装箱单、保单、订货单、授权书、汇票等单证知识。第四天,点完所有货物,样品间布置完毕,在电脑内初步设置办公室常规文档。晚上复习海关法规和电脑应用技术。第五天,总算促使老板付款并运回滞留在码头的货柜,重新入库点货。
与这对伊朗父子共事了五天,极大地考验了我的忍耐力。新的公司,新租的办公室和仓库,新的电脑,一切的一切全是新的,似乎就没人愿意去碰任何新的东西。两台电脑,没有联网,无法打印,甚至连办公室软件也没装,等同于两件不怎么显眼的摆设。老板要求我打印出一个三联单发票样本,我告诉他我做不到,电脑里连Word和Excel都没有,没法建档。会计软件里没有一个数字,我也不可能做帐。老板蛮横到要我自己杜撰一组数字做帐,被我语气坚决地拒绝了。这是在加拿大,不是伊朗,可以随便做假账,我又何苦去承担这样的风险。反复向这对父子解释货柜滞留在码头的后果,当老板得知滞留一天每个货柜会被罚65美刀时,他居然不以为然地说不就65块吗,停几天有什么要紧之类的狗屁话。当告诉他温哥华码头工人正在酝酿罢工,没人能估算出所有货柜将被滞留多长时间时,他却认为我在危言耸听。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也,其实工作四天后,我已决定另谋高就了。
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下午,中介公司打来电话,询问老板对我是否满意,是否愿意跟我签正式聘用合同,工资福利如何定价等。老板一脸的不耐烦,明确地说他不打算雇用我,也不会付一分钱的中介费。中介公司再问我愿不愿意为老板干活,如果我愿意她可以帮忙说几句好话,也被我断然谢绝了。还有半小时试用期才结束时,我和这对宝贝父子已不欢而散。
现在想想我当时的认真劲儿,确实也是迂腐得可爱。我抱着整理出的几经删改的书本上的重点之要点,去和老板理论“合理化”建议,诸如仓库该如何FIFO(先进先出),会计该如何作帐,合同该如何遵守,利润率该如何计算,展品该如何摆设,宣传小册子该如何设计等。老板父子抽着水烟,眨巴着疑惑的眼睛,实在搞不明白这些跟我有什么相干。有时候我特遗憾自己不姓王,要不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任何人打赌。比如我就敢打赌说,这对父子的生意最多支撑得了一年,了不起两年,不信的话,我把我的姓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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