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圣诞一过，离新的一年就不远了。辞旧迎新之际，总该回顾几许过去，展望一下未来，才是平头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本，用意当然是希望日子越过越顺畅。
尽管年年回顾岁岁展望，静下心来看看自个儿，除了头发白了几根，皱纹多了一点外，其他外观均未大变——身高未变，体重未变，穿着未变，只是年龄又虚长了一
岁。

今天已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了，得抓紧时间过滤筛选几条自个儿的一年大事记，该纪念的纪念，该缅怀的缅怀，该激励的激励，该改进的改进，该忏
悔的忏悔，该包容的包容……重要的是，该吸取教训的一定要严肃认真地吸取教训，该痛改前非的必须彻头彻尾地痛改前非，总不能稀里糊涂地白混过一年
而不长点儿见识吧，也总得为几小时后到来的2007年描绘出一幅宏伟的——或者不那么宏伟也没太大关系的——蓝图。

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以下是水晶的年终总结：

最开心的事： 无病无痛，无灾无难，健康自信，积极向上地过了365天，基本保持天天微笑的状态，其结果是——脸上开始出现大括号了。

最难过的事：
参加了职业培训班老师的葬礼，永远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那场葬礼带给水晶的震憾是不可磨灭的，人生苦短，去日无多，能以豁达的心胸迎接最后的时光，在水晶
的心中眼中，这就是大无畏，就是洒脱，就是气节。希望水晶的“英雄”末日，也能这般问心无愧，潇洒绚丽，纯洁璀灿。

最自豪的事： 豪情万丈地从银行里划了一次帐，一举还清历年读书时所借的学生贷款，从此过上既无外债也无内债的幸福生活。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了良好的还贷信用，等水晶需要借mortgage时，想必银行会很乐意地再放一笔高利贷照顾老客户。

最疯狂的事：
曾有过如此光辉的经历：打三份工的同时，还拍电视片写解说词玩玩新鲜，并参加networking铺铺人脉，及每周半天社区活动体验生活。每周七天每天至
少12小时连轴工作近四个月，居然人未被累倒拖垮。咱这么说吧，那时的水晶，整个儿一工作狂人，还狂言是在挑战极限，简直牛B哄哄了呀。

最郁闷的事：
六月的某天翻然醒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可不能为资本家这么拼命，于是计划着七月中旬拿完所有benefits后递交正式信函请辞，炒掉Surrey那
家SB公司。谁曾想这世道变化比计划还快，七月初的时候公司就以job shortage为由把包括水晶在内的15名最优秀的员工laid
off了。虽然达到了不用再疲于奔命地往素里跑的目的，可是本质却完全不同。炒老板鱿鱼和被老板炒鱿鱼，体现的是不同的尊严和价值取向，可惜水晶最终没能
潇洒走一回，极其郁闷！

最冤枉的事：
天天坐公车上下班，见惯世间万象，人生百态。那天在98B线上，看见一位年轻女子站在水晶旁边，身材略显丰腴，腹部明显隆起。两秒钟后水晶作出判断，这是
位孕妇，需要得到特殊照顾，于是向雷锋同志学习了一回，慌忙起身让座。未料此女反问水晶此举为何，水晶老实答曰您怀孕了，请多保重，遭披头盖脸一顿臭骂，
说俺调戏她。还好水晶并非异性，面相尚端庄清纯，否则当场就被诉非礼扭送警局了。苍天有眼，俺冤枉啊——同样一句话，少妇喊声直冲云霄，水晶只好放在心
里。

最遗憾的事： 定下每月中、英文书籍各看一部的伟大计划，年终盘点时发现此计划搁浅。中文书勉强达标，英文书却只读了一部半，严肃检讨中——2007年加倍补上，绝对没有任何借口地说。

最庆幸的事：
辛苦工作一年，所幸未犯大错，博得两位现任老板的交口称赞，圣诞前给了水晶十天假期及一个小小红包。其实俺心里有数，工作中两次险酿大错，幸好递交之前多
留个心眼儿复核了一遍，悄没声息地纠正了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着都后怕咧。凡事都不能掉以轻心，水晶尝到了周密细致的甜头，省了俺多少精力呢。

最烦恼的事：
曾于2005年的危难关头买了三份保险，今年无意间找专家回顾了一下，发现有一份保单居然无效，且有恶意欺诈之嫌。临近年关，水晶毅然决定退保，两年的心
血时间精力全部付之东流，让人欲哭无泪。新年伊始，水晶要打一场恶战，向保险公司讨个说法，要回公道！无论输赢，这都是惨痛的教训，只要事关金钱和私利，
都得擦亮双眼辨明人心。请上天保佑水晶吧。

最得意的事： 一年来交友无数，社交圈层层扩大。水晶走出了狭小的自我，慢慢开始体验走出固步自封后找寻大我的喜悦。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感谢所有新朋旧友、良师益友、宾朋好友、嘉朋密友、博友网友们对水晶的关怀厚爱，也祝愿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2007年正踌躇满志地向世人走来。哦，2007，我拿什么奉献给你？如果你肯接纳，我奉上的是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心，一颗未加雕饰未曾蒙蔽未受染污的赤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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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认为，记忆力的好坏具有时间性、相对性和选择性，至少我自己的亲身体验就是这样的。我能记住很多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琐事，如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位朋友说了某句话之类。但有些别人看来很容易分辨和记住的事，在我的记忆基因中几乎就是空白，比如很难记住别人的名字。更要命的是，在我眼里，从来就觉得白种人和白种人长得都差不多，黑人和黑人几乎就没什么区别。
从最外延的原大厅搬到改建一新的新办公大厅后，两三个星期转瞬即过，三班倒的人员已经基本固定，每天坐在我前后左右的同事总算混了个脸熟。显然我已经放弃了记住所有人的名字这一曾经发过的誓言，能记住几十张看着面熟的脸在我已是课外完成的作业了。有一天，一位肯定不是白种人也肯定不是亚裔人的男生叫着我的名字问我：“谁是你的supervisor?”时，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都工作半个多月了，我居然忽视了谁是我的顶头上司这一上班第一天就该牢记的事。
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有一个事实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即上司就是上司，是时时事事都捏着你短处的人，分分秒秒都可运用管你的权力让你穿穿小鞋难受不爽的人。和现管搞好关系虽不致让你平步青云，至少偶尔能“享受”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一马的小小“优待”。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也并不是迂腐到玩不转这一潜台词的人，只是这阶段我的生活正处于“因忙碌而充实，因充实而精彩，因精彩而快乐”的状态，从心理上就没把SBO的工作太当回事儿。何况，我的名字一直挂在早班组里，事实却是除了第一天傻得冒泡赶早上过一次早班外，其他日子都是踏着午夜钟声哼着夜半歌声回家的，恐怕就算我有心，都不能如愿见到早班组的supervisor呢。
小男生的问话给我提了个醒儿，该抓紧时间认认各位“现管”了。我是很有些知耻而后勇的秉赋的，立时起身翻看早班组的签到记录，用力多看了两眼supervisor的名字，金，很中性的名字，也许是位男士吧。小男生一副古道忠肠的样子，听了我的“汇报”后，马上脖子180度左右转弯，帮我寻找那个叫金的人，然后一脸惆怅地说她下班了。很清晰地，我听到的是她，而不是他，那么金是位女上司了。我已经和两位女主管打过交道了，也不知金是她们中的哪一位，是超自以为是的小黑妹还是话都说不清楚的印度裔大妈？女人嘛，总是心眼儿小点儿，婆妈事儿多点儿，嘴上唠叨点儿，跟女上司打交道离她远着点儿，说话客气点儿，偶尔夸着点儿，和平相处应该不算什么太难的事儿。今天没机会认识她也没关系，反正她名下二十来位新人，料想女主管认全所有下属也得花点子工夫。
一天下午，我被写字楼中心的客户纠缠了半个多小时，赶往SBO时已经比平日晚了许多。匆匆奔进广告中心后，心急火燎地抓着名单乱翻一气，可是越急越出鬼，居然第一遍扫视下没找着自己的名字。 再次翻检名录时，小黑妹一步三摇地晃了过来。我抬头憋出了一丝浅笑，半开玩笑地说：“啊，谁藏了我的名字？怎么找不到了？”来掩饰迟到的窘迫。小黑妹说话向来就不招人待见，开口就是：“那你就被除名了”，真让人听着反胃。签完到后，我问了一句：“你叫金吗？”急于想知道这个毫无教养的小黑妹到底是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叫……”小黑妹很大声地报上芳名，拐了几个弯的发音，听着就不是金。不是金就好，至于她到底叫什么，我是没兴趣记住的。“哦——”我拉长了声调，做恍然大悟状，兼有久仰大名幸会幸会的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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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算是喜欢看电影的人，对新片向来没有一睹为快的欲望，也不会受媒体热评的影响而去追捧某部影片、某位名星。偶尔租来、借来或下载后看的电影，往往是早已下档多年的陈年老片，连如潮的影评都已泛了黄、卷了页。最近几年，从《藏龙卧虎》到《英雄》再到《十面埋伏》，一部又一部号称最大手笔、最佳制作、最强阵容的商业大片相继出炉。也许是心灵实在空虚了点儿，时间确实富余了点儿，人情世故多少明白了点儿，不经意间就把这些大家之作看了个十之八九。看了也就看了，影评却写不出，如果非要就某部影片、某个片断写一两篇观后感的话，文字上只怕太过牵强苍白，水平恐还不及中学时敷衍语文老师时所交的周记日记呢。
看过的电影总该有些印象，哪怕片子并无精彩之处。深刻印象是没有的，依稀记得的是《藏龙卧虎》里几杆摇拽的竹子，《英雄》里大块大块的颜色，《七剑》里怪异离奇的兵器，《武士》里不合逻辑的杀戮，以及《无极》里从头至尾的莫名其妙。前两天跟一个朋友通了电话，本是想聊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的，无意间却聊到了最新上映的《夜宴》。当时我尚未看过这部影片，只好征求一下朋友的观感意见。“整个儿一《哈姆雷特》的中文翻版，不过比《无极》好多了，可以看看。”朋友如是汇报。比哪部片子不行啊，非拿《无极》开涮，想想都为陈导感到悲哀。《霸王别姬》是一部经典之作，其内涵的深刻可与《芙蓉镇》相媲美；《无极》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此开创了恶搞影艺的先河。既然《夜宴》还可一看，那么等有心情的时候再说吧。
也是择日不如撞日，那天晚上本已安排好的活动被临时取消，平空多出了整晚的闲暇时间，于是从网上下载了《夜宴》，打发了静悄悄的秋夜。我不是个爱哭鼻子的人，因为从小就明白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尤其是在现实社会的残酷生存状态下。可我却常常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仅仅为一篇文章、一个镜头、一句诗文、一首歌曲、或一股旋律而滥情。影片一开始就是高亢凄婉的《越人歌》，当时心里就猛地一震，《夜宴》难道讲的是绝望的苦恋？
故事的主线是宫廷斗争的残酷倾轧，围绕着血醒的屠杀画面附线演绎的是没有结果的相思。厉帝杀兄夺嫂，想是垂涎婉后已久；尽知婉后卸妆沐浴的顺序，也可视为爱慕的表现。坐拥了江山美人之后，对江山美人孰重孰轻这一命题，厉帝幼稚又肉麻地说出：“在你之前，我不困惑；但在你之后，我困惑了”这类专讨女人欢心的话来，可见他对婉后是多么一往情深。婉后与太子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命运却无情地捉弄了他俩纯真的爱情。老皇帝夺走了儿子的情人，还把儿子放逐在遥远的越地采风，显然要尽量避免父子同爱一人的尴尬并且无情地斩断娇妻与爱子的乱伦可能。身为两朝皇后，婉后心里依然只爱太子，想方设法要保全太子的周全，同时还醋意大发地折磨另一个也深爱太子的弱女子——青女。青女是未过门的太子妃，她的爱或许含有嫁鸡随鸡的宿命，或许是封建礼教下从一而终的牺牲品，以每晚的做梦来维系飘渺的爱恋。太子根本不爱青女，可是他又不能表达对已成为自己继母的旧情人的思恋，苦闷之余强暴了他合法的未婚妻。影片中还莫名奇妙地穿插了一段暧昧的兄妹情，青女的哥哥冲动地对妹妹说出“哥哥心中有你”的话来，如果哪对亲兄妹真有这个想法，他们的父母该要大伤脑筋了。所有的这些爱恋，形成了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别人的怪圈，最后的结局就是——谁也爱不成，所有相思俱成灰！
《越人歌》是这些单相思的主旨。太子读懂了，他用苍劲的语调在片头唱出；青女读懂了，她用沙哑的清音在片尾唱出。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真挚与无奈，还有谁读懂了？厉帝？婉后？青女哥哥？或许他们都读懂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相思，明里暗里表示出来，却依然只是相思。真正读懂了寂寞的人也就解除了寂寞，尝惯了相思的苦也就淡化了相思。或许，对于没有结果的爱恋来说，“君不知”实在算得是最好的结果吧。
从小学到大学的语文课本里，我们所接触到的先秦作品极为有限，略能吟颂的仅是《诗经》和《楚辞》的片段。《越人歌》中“山有木兮木有枝（知），心悦君兮君不知”巧妙地运用了同音字的双关，与唐代诗人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和刘禹锡“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有着异曲同工的妙用。历朝历代都有人诵唱相思，可见相思病害惨了多少风流才子。中国的诗歌名句真是浩如烟海，在网上输入“相思”二字，打出来的“相思”段子何止千百？比较欣赏的诗句中，有李白的“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范仲淹的“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晏殊的“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邵瑞彭的“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温庭筠的“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白居易的“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况周颐的“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徐再思的“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和梁启超的“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等等。如果说爱情是古今中外永恒的主题的话，爱而不得的相思更是为这一主题增添了无尽的回味无止的伤痛无限的遗憾。《夜宴》里以相思作为政治较量的附属殉葬品，通过“心悦君兮君不知”浓缩和提炼了所有的爱情悲剧。
当青女用清音唱出“心悦君兮君不知”时，我的泪已然肆意纵横脸上。出国虽已七年，可骨子里还禁锢在传统文化的烙印中，血液里还流淌着陈旧的道德标准。破不了“想爱不敢爱，该恨不能恨”的心防，我的一生只能是“一寸相思一寸灰”，哪有什么幸福可言？十月初的时候，我的一个闺蜜还大大咧咧地说道：“看我这记性，把你的生日都忘了，现在说一句生日快乐你不生气吧？”我当然不会生气，尽管那时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其实我很羡慕她的潇洒，记不住别人的生日实在不是一件坏事。我的心里压了两份生日祝福，一份本该在中秋夜送出，另一份正赶上今年十月的黑色星期五。可是，这两句“生日快乐”我却送不出去，原因正是《越人歌》里的这句“心悦君兮君不知”！比起脑子里根本就不记事的快乐人们，这两份祝福压得我很痛很累，而且还找不到化解的途径。《夜宴》里一曲《越人歌》似乎让我找到了打开心结的钥匙，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何苦还痴痴地守候着非去证实这没有结果的结局呢？一部商业大片能够让我大悟大彻，不能不说是个意外惊喜。
********************************************************************附：《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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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一年当中西方最盛大最隆重的节日，在浓浓的亲情友情的层层包裹中，在疯狂热烈的采购气氛中，在铺天盖地的电子贺卡和随处可听到的 Merry
Christmas的祝福声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圣诞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并不是耶和华的子民，他的诞辰，由他的臣民去庆祝好了，何苦走到哪儿嘴
里都言不由衷地说着圣诞快乐呢？今年老板算是开恩，从圣诞到新年公司放十天的假，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家休息，看看书，点点灯，念念经，拜拜忏，吃吃斋，追
忆即将过去的2006年，展望快要步入的2007年。

Boxing
day那天下午，接到女友的电话，埋怨我圣诞节怎么没了消息，就吝啬打几个电话送几句祝福吗？我忙着解释，本来想在新年到来之时再打电话的，毕竟元旦才是
超出宗教、种族、文化和语言的普天同庆的日子。电话那头听到她不以为然的嗤笑：“小样儿，入乡随俗懂不懂？少装正经，今晚出来，我们看电影去。”想着家里
还点着长明灯，人在跟前都不能排除火灾隐患，更何况离开房间几小时？“算了吧，你看回来告诉我好不好就行了，若真好，俺从暴风BT
download下来再看。”我一再推脱，希望她能放过我。“给个面子吧，”女友有些着急，快速讲明事情原委：“刚交了个朋友，西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值
得长久相处下去。他人特好心，听说你一个人在家猫好几天了，非让拉出来跟我们看场电影。乘着今天看电影，正好请你帮忙拿拿主意，看看这人怎么样？”好嘛，
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不是我当她的参谋，而是他想了解她到底交了些什么朋友吧。“什么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哈哈……”我大笑了，“原
来你想看包子呀。”脑海中闪过关于“包子”的众多评论，嘴上则毫无遮掩地调戏着女友。“什么意思？这有包子什么事儿？”女友交的朋友全是西人，她很少看中
文报纸和网站，犯点儿迷糊实在太正常了。我不想说破，只是微笑着答应了她：“好吧，看完电影后我可要现场问问他的观后感。”

就这样，赶了个圣诞尾巴，我跟着女友和她新结交的西人朋友欣赏了张艺谋的商业大片《黄金甲》。刚走出电影院，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听听西人对国产大片的评价：“这部片子怎么样？”

“很好，场面很大，布景很雄伟，服装也很漂亮。”

那是当然，老谋子花这么大心思制作出来的商业大片，布景和服装上一定下了很大工夫。可是，这些能体现这部影片的精髓吗？“这部片子讲的是什么呢？”很想听听西人的真实感受，中国人大都知道《雷雨》，看电影时难免不受原著的影响。

“讲的是一个恶魔般的国王杀害他两位妻子三个儿子的故事。”他的脸上泛起真诚的光，认真地跟我讨论着。

唔，这个总结倒是言简意赅，只是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懂了杀害背后隐含的故事。“国王为什么要杀害他们呢？”

“第一个妻子知道国王太多的秘密，国王怕她泄露出去，所以要杀掉她。”这个解释也还说得过去。

“国王不爱第二位妻子，所以想用中药慢慢杀死她。”这个解释就太牵强了，于是我接着问：“他为什么不喜欢第二位妻子？”

“因为他心里只爱第一位妻子，把她的画像供奉了二十多年。”我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看来他根本就没看懂这部电影，还得启发启发他：“王后心里爱着国王吗？”

“不爱。”他回答得很干脆。看来他还是看出来了些门道的，我又充满了西人能看懂隐晦的国语对白的希望。“她为什么不爱国王？”

“国王给她吃毒药，想害死她，所以她恨他。”完了，估计他还是没看懂整部电影。再引导一下他吧：“王后心里爱的是谁？”

“爱二儿子。”“为什么？”“他会功夫，可以救她。”真让人哭笑不得，难道他就没看出来王后跟太子相好吗？

“她爱不爱太子呢？”只好这么问他了，现在我开始怀疑究竟西人白痴还是老谋子白痴了。

“爱。太子不是她亲生的，可是国王很残暴，她也想保护太子。”我倒，难道字幕里没明确说明王后和太子三年来干的那种事儿？很简短地，我告诉这个西人《雷
雨》的故事梗概，王后与太子通奸，被国王发现了，所以国王要废黜太子，毒死王后。“是吗，”他听后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影片上没演他们私通呀。”这是
中国的含蓄美，非得在影片里直白地表示出来？

不想跟他继续讨论《黄金甲》了，他什么都没看懂，再讨论下去也是对牛弹琴。这部片子借用了《雷雨》的某些情节，却又不原样照搬，抽走了所有历史大背景的精华，留下的是似是而非的形式。真是糟蹋原著。

本想就此打住，天色已晚，我得匆匆告辞回家照看那几盏灯了。突然想起了包子，各种评论不是说为迎合老外的口味老谋子才想出这种媚俗的装束，还美名其曰参照
了唐朝仕女图吗？得问问这个老外，喜不喜欢这样的“包子”。不过，这话有点问不出口，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喜欢宫廷的服饰吗？”这回他很聪明，马上猜到
了我的言下之意：“很美丽，突出了女性的曲线。”“不过份？”“哈哈，”他开心地咧嘴大笑：“当然不，宫廷的穿着都很华丽性感的，西方的宫廷还有露背装
呢。”再倒，中国的导演们听听吧，下次大片里要露背才能“迎合”老外的审美学。“吃没吃过馒头？”我这话一出口，女友就赶上来掩我的嘴，用中文威胁道：
“少胡说，别教坏了他。他只知道饺子，把馄饨、烧卖、小笼包、豆沙包等等面做的中国点心一律叫饺子！”

送我回家的路上，这位可爱的西人朋友最后点评了《黄金甲》：“中国的演员了不起，他们演得太好了。我很喜欢巩利和周润发，只要他们出演的片子，我是肯定要
看的，虽然不一定看得懂。可是，最近中国的影片太暴力了，这么残暴的流血和杀戮，相信很多人看不下去，奥斯卡也不见得会喜欢。”这个评论倒是中肯，中国的
电影，既要符合国情又要取得国际上的认可，是不大容易做到。是否，既不符合国情又不被国际看好的片子就容易制作了呢？也许《黄金甲》能说明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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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O的办公区主要依据其所承接的项目而划分，办公面积的大小也取决于各项目所需招聘的人员数量。广告中心现有人员接近160名，据说还可能扩招到400人左右，果真如此的话，将办公场所安在MCI和X-BOX夹缝中的Ad Center面临的就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尴尬局面。对SBO来说，微软这位衣食父母出手是豪绰的，既然承接了这么大的一单生意，在硬件上SBO也该有所善意表示，生意上的互惠游戏才能继续玩下去。积极回应的结果是SBO加班加点地扩充、改建和装修了一个可容400人同时工作的办公大厅，装修涂料的难闻气味尚未散尽，所有广告中心的员工已悄然转战到新的战场上了。
新办公区风格未变，沿袭的仍是一行行一列列呈田字型排列的办公桌，每张桌上仅摆放了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并没有电话和耳机。据说这批电脑是微软提供的，据说还是全新的配制，据说是未拆封的整机整批运送，可是在我这个电脑外行看来，既粗且笨又老土的14寸显示屏怎么看都像是库存积压品，顶多也就是个废物利用。 电脑嘛，不过是个工具，只要能用且不影响工作，无所谓新潮不新潮。就算是世界上实力最雄厚的公司，也需节省成本和开支，从这一角度来看，无论是微软还是SBO，都是算盘打得辟啪响的精明老油子。
几天后，每台电脑桌上新增加了一台小机器，除了没有话筒外，小机器的形状大小与电话无别，不细看谁都会认为桌面上新增的附件是台电话。这应该很好理解，毕竟SBO是温哥华最大的Call Center。我对新鲜玩意儿总是充满着好奇心，小机器的电源尚未接通，我已经从几个“渠道”了解了这一“新式武器”的功能。小机器的学名叫ASPECT，中文名叫计时器，也就是俗称的打卡机，专门用于记录员工考勤。签到、签走、审核、工间休息、就餐、会议、系统故障、私人事务、培训、谈话等工作中常用和可能用到的与工作相关不相关的活动都能事无具细地在这台机器和监控电脑上反映出来，公平却冷酷地杜绝一切怠工的借口和理由。估计整套考勤系统的设置费用不菲，但对雇员上千的大公司来说，这笔费用不能省，严格考勤制度不仅是加强劳动纪律和工作秩序的必须手段，而且还是企业工作效率和奖罚分明的公平秤杆。
前一段时期网上盛行一本著作，费拉尔·凯普的《没有任何借口》，描述的是成功企业应具备的几大要素，即成效＝执行力＝纪律＋速度＋细节，强调的则是员工的服从、诚实、责任和敬业精神。费拉尔·凯普曾受训于西点军校，退役后成为企业高管，也是美国著名的演讲家。据《美国商业年鉴》记载，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在世界500强企业里面，西点军校培养出来的董事长有一千多名，副董事长有两千多名，总经理、董事一级的有五千多名。任何商学院都没有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经营管理人才。《没有任何借口》这本书回答了一个问题，即一个军校的经验是否可以为现代企业管理所借鉴？这本书是企业高管用来管理下属的红宝书，也是普通员工如何成为优秀员工的对照参数。我还没有时间通读全书，只是翻看了其中的几个章节，如没有任何借口、千万别找借口、荣誉感、纪律、工作、服从、执行等。全书灌输的理念是以军人的标准去要求企业员工绝对服从和执行上司交待下来的任务，严格自觉地遵守和维护企业的规章制度，把纪律当成员工敬业的基础，从而增强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引发员工对其所从事工作的自豪感、自信心和责任感，使员工在工作中找到快乐并充分体现个人价值。

之所以把SBO的计时器与西点军校及费拉尔·凯普联系起来，是因为三者间存在一个共同点，即考勤制度。翻看任何一家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有事有病请假等字眼不是排在第一就是列为第二，严格考勤是各企业最基本的文化，也是企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石，对SBO而言也不例外。然而，与西点军校及费拉尔·凯普理念有所不同的，SBO仅仅为每位员工设了打卡机，却未能建立起相应的竞争激励机制。硬性的规定不能杜绝员工内心的抵触和消极因素，一天一个新政策且多为口头宣布不足以建立管理层的权威，工资、福利和提升机会的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满足不了员工的价值观和期待值，当然绝不可能要求员工“没有任何借口”地卖力干活。要想建立起一个真正行之有效的积极乐观主动向上的企业文化，光靠一句煽情口号和看似公平的计时器显然是不够的，由上至下达成“劳动最光荣”的共识，SBO不光任重，而且还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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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O的保安系统做得很到位，外人或访客能直接面对面接触到的部门就两个：秘书台和保安室。秘书台是对外的窗口，递交简历、安排考试、接待来访、接听咨询电话等最基本的对外工作由几个小秘书轮换着完成。保安室则完全是对内作业，负责核查进出工作区的所有员工，确保闲杂人等隐身亦难以混进去。
正式员工都配有出入卡，用access card轻击保安台上的一个小红灯，等红灯变绿灯后，就可以推开大门进入工作区了。接受培训的人员由于还不算正式雇员，尚没有使用access card开门的“特权”，拿在手上的是一张写有名字、培训项目和受训起止时间的纸板。经核对无误后，保安会用他们自己专用的卡为这些受训人员开门。尽管公司庞大，人员众多，这一套设置得相当科学合理的保安系统运用起来既简便易行，又安全高效。在北美，这样的保安措施随处可见，比方说，一到lunch time，各主要街道都能看到各类人士匆匆觅食的身影，他们的共同之处除了衬衣领带皮鞋套装以外，大部分人或胸前或腰间都挂有大同小异的出入卡。
足足忙乱了三个星期，广告中心的招聘工作才算告一段落般尘埃落地。等所有培训、上岗、分组及排班全部完成之后，一个半月的光阴已经蹉跎无追了。三天两头核名字，隔三差五更新花名册，没完没了地折腾，主要目的居然只是给每个员工发张出入卡！保安很重要，非常重要，绝对重要，万分重要……为了配合异常重要的保安工作，其他辅助工作可以不计成本，不讲效率——实在不希望我所见到的近两个月的无头苍蝇似的混乱是SBO企业文化的折射，宁愿相信因为广告中心是新项目新人员，大家都没什么经验，稳稳当当一块儿摸着石头过河，那倒还可以谅解。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目光所及的各个角落都贴上了大小不一的纸片，醒目地彰显着SBO的口号：ASK! 对这三个缩写字母，SBO解释得十分清楚，即Always Seeking Knowledge，鼓励员工多问勤问，随时随地学习新的知识。直到现在我都没问过任何同事对这个口号的看法，也不想打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supervisor们对这个口号的理解，口号毕竟是口号，如果不付诸施行，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ASK时，我的内心似乎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眼眸竟微微湿润了。看来，SBO的智囊团中定有高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母却蕴涵着睿智灼见。
Always Seeking Knowledge翻译成中文是永远探求知识——怎么探求？ASK——提问题！出国六年以来，我还未感受到如此简单易记的字母组合带给我的强烈冲击，这，才真正代表了企业文化。Surrey的SBO公司雇员不下1500人，不要说80％，就是近一半人，能记住并积极运用提问——探究法则，都将给SBO创造无形的资源和巨大的财富。想想看，七百余人解放思想，开动脑筋，积极有为，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对一家企业来说，该是多么朝气蓬勃的士气，多么气吞山河的浩气！也许，在SBO我不会工作太久，毕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但不管我在SBO干得怎么样，能干多久，ASK这三个字母已深深嵌入记忆，刻在心里了。单凭这三个字母，都不枉来此工作一遭。
终于，广告中心的每位员工都拿到了access card，可以随时自由出入办公区。让我欣喜不已的是同时下发的还有印有ASK的小卡片，公司鼓励员工的用意不言而喻。我大概是没有机会认识提出这个口号的人，尽管他／她一定是SBO的雇员之一。如果我能因这一句话受到启发而真正做出了一点成就的话，该感激的应该不是提出口号的人，而是提供机会让我记住这一口号的S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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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去！”那是工作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刚坐在电脑前检查有没有发过来的待审广告，猛然听到耳边响起的炸雷般的声音。不用回头就能猜出定是凡是一准儿咋咋呼呼的小黑妹在嚷嚷。那就去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开会了。才起身，小黑妹又来个舌绽春雷：“一批二十人！你，”她面对着我，目光却掠过我的眼睛，瞪着我身后也相继离开座位的几位同事，“叫什么来着？第三批！”她离我不过一臂之隔，实在不必夸张至此。也许这个秀并不是做给我看的，管它想秀给谁看呢，我只当眼前没这个人。看着第一批二十人鱼贯出了大厅，第二批窃窃私语瞎琢磨，第三批东张西望乱打听，就知道今天的会议有点特别，似乎比平时supervisor一声招呼后大伙儿一拥而上的会议正式得多。
二十几分钟后，第一批回来了，个个满面含春，大概这个会开得不错。中心的小喇叭还真不少，都不用我开口问，第二批还没回来呢，我已经把会议精神领悟得八九不离十了。SBO总部来了人，跟新就业的代表们见见面，表示欢迎之意，再说说SBO的指导方针，然后听听群众意见什么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从美国总部来了几个人吗？料想supervisor们也是第一次见着总部的“慰问”代表团吧，就跟好不容易找着了党那样的倍儿感亲切，一个个兴奋得都不知该怎么表现自己了。切，整个一群人来疯。底下人更逗，跟着疯，也不明白哪儿冒出来这么些无聊的同僚。
一个腆着啤酒肚的金发白种男性领着一批批代表去开会，问了问旁边的人，我才知道他是广告中心的经理，所有supervisors都向他汇报。也许我对上下级的人事关系太不敏感，都工作一个月了，我还搞不清到底谁是管我的supervisor，共有几个supervisor，谁是经理，谁是最高管理者。旁边的同事肯定在心里暗暗笑话我，因此当我一脸清纯无辜的样子向他“请教”广告中心的管理金字塔结构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洋洋得意的陶醉。不到十分钟，同事已经把复杂的上下级关系清晰地梳理了一遍。老Bill是微软外派来的，统管着微软设在SBO的三个项目；每个项目各有一个经理，是SBO的雇员，广告中心的经理就是金发男士老T；广告中心共有七八个supervisor，分成两个等级：两个大supervisor下各设三个小supervisor，每个supervisor下设十几二十个数量不等的客户服务代表；客户服务代表又分成几个等级，quality coach，L2，L1。我属于L1，也就是最低层的工作人员了。人分三六九等，显然在SBO，我的地位也就是个老九；由于爱写点儿文章，喜发发牢骚，好打个抱不平，常开些小玩笑什么的，总觉得在老九的前面还有必要加个“臭”字。
终于轮到第三批去开会了，高矮胖瘦黑白黄棕的一群人跟在飘扬的金发后出了大厅，拐了两个弯，打开一道带密码的门，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进入一个可容二十人的会议室。我有点职业病，一进入从未来过的办公室会议室，马上打量开间、朝向、面积、装修、家具、地板、灯光、设施等，心里做着比较，还大概估个月租价格－－恐怕称不上敬业，顶多算个神经兮兮吧。说实在的，SBO的会议室不怎么样，除了一张浆黄色的椭圆形长桌和一个超大白板外，这间会议室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比起写字楼中心的会议室，SBO显得忒寒掺了点儿。
白板前站着一位头发棕黄的中年妇女，脸上两团红魇在粉白色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出健康干练。大翻领的白色衬衣外穿着一套质地极佳的米色套裙，正笑容可掬地看着忙着找座位的新员工。喔，这就是总部来的人了，气质上当然盖过小黑妹之流的杂牌军。 地道的美式英语不急不徐地倾泻而出，礼貌中不失威仪，庄重下透着和气。她边说边在铺有一叠白纸的告示板上随手写下要点，分明考虑到听众的英语水平参差不齐而给予的照顾因素在内。主旨重在强调SURREY 的SBO分部共有员工1500多人，每个人的国籍宗教、种族肤色、生活背景、教育程度、工作经验和语言水平都不尽相同，请不要批评、判断和猜测你的同事，而是互相帮助互相尊重。我想，这本该是一家公司最基本的企业文化，如果员工连互相尊重都做不到，公司还敢奢望做出什么业绩和利润吗？只怕员工天天都得打点精神应付人事纠纷，谁还有精力以公司为家做企业的“主人翁”？
总部的人足足讲了二十分钟，口齿伶俐思路清晰，真是练就的一口钢牙， 把SBO的尊重体贴、关心爱护、机会平等、鼓励创新、积极进取、互帮互学、提升激励等企业文化一一描述出来，将个人在SBO的工作前景渲染得美轮美奂，似乎每个人都看到了努力的方向、美丽的蓝图和通向事业巅峰的康庄大道。SBO的企业文化从大面上来看真是设计得无邂可击，真希望中层和低层管理者们能认真领略揣测高层精神，真正将这么好的企业文化落到实处，也算是象我这样处于最低层的老九们的福音。
抑扬顿挫的精彩演讲结束后，照例是问答阶段。我是好发问的，尽管我的问题总是那么不合时宜。请问，SBO这三个字母的含义是什么？二十名新员工期待的目光齐齐定格在总部来的人身上，她楞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她说不清楚。接着她求助式地问金发经理是否知道，金发也摇摇头，看来他也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么个低能问题。这个问题低能吗？面试前和就业后，我细细搜索SBO的网页恐怕不下三遍，SBO究竟是哪三个单词的缩写却在网上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如果员工们连公司的缩写含义都糊里糊涂，企业首先失去的是口头宣传的渠道，再好的企业文化从一开始就已打了折扣，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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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说过，关于发展，三流企业靠生产，二流企业靠营销，一流企业靠文化。企业文化是一个很时髦却很难定义的词，一家企业能否持续发展、拥有多大的发展空间、握有多强的市场竞争力往往取决于其企业文化的优劣。企业若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就是健康向上的企业文化。那么，什么样的企业文化才能称之为健康向上？我的理解是，如果一个企业人际关系和谐融洽，个人价值得到充分肯定，人员流动相对稳定，激励约束机制相对公平，而且在同类企业中有较好口碑，它的文化一定属于健康向上型。
我曾经先后拒绝过两家公司提供给我的工作机会，拒绝的主要理由就是这两家公司的企业文化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从面试到最后签合同，我感受不到起码的尊重。没错，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可是，我更需要的是了解不同的行业背景，找准定位，评估发展空间，所以我申请并来参加了考试面试；等我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了整个面试过程和对出入企业的员工的观察，我明白这两份工作都不值得我贡献心力。有时，宁缺勿滥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当人们仍处于上下求索的黑夜时，尤其是当银行存款不足以支付两个月房租时，尤其是当每周口粮压缩到二十加元时。很喜欢顾城的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我宁可失业在家等待更好的工作机会，也不愿让明显不良的企业文化破坏情绪以委屈求全。现在暮然回首，实在庆幸当时自己的决定竟如此明智果断。
那么，SBO的企业文化好不好呢？几位曾在SBO工作过的朋友对SBO的评论几乎是毁誉参半，赞赏的是多劳多得政策及从中得到的实惠，抱怨的则是人事管理的严苛残酷。由于不同项目不具备可比性，所以朋友们的意见仅供参考。SBO的企业文化及我所在部门的文化要靠自己入微的感触观察分析提炼，综合各因素得出的结果才是最真实最有说服力并在将来有可能被吸收利用。
头一个月的工作中，员工们逐渐熟捻起来，我也慢慢结交了不少新朋友。这期间还处在招聘阶段，人员不断增加，规章制度也未明确制定，广告的审核还处于试验期，对企业文化下定义还为时太早。微软发来的待审广告并不多，正好让我钻了空子写完发表在商报上的文章，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体验企业文化。拿着工资干私活儿，说出来都过意不去，那不是一个好员工该干的事。不过那段时间大家都没活儿干，也都心安理得地爱干嘛干嘛去，我并没有浪费时间，所以还不能算是刺儿毛。这也就是微软公司，盘子大底子厚，才能白养着一百来号人领干薪不干活一两个月还不变脸翻白眼，若以此来推断SBO的企业文化，则既不公允也不恰当。
第一次强烈感受到良好氛围的是微软公司发给全体员工的一张传真，上面不仅肯定大家工作的努力高效，还特别强调了一句：“欢迎出错”。SBO的这块地盘儿，被微软视为试验田，作为客户服务代表的我们，工作初期犯的任何错误对微软来说都是宝贵的反馈信息和实践经验，帮助总部及时修改系统、改进程序、提高效率。我挺没出息的，轻易地就被这句“欢迎出错”感动得一塌糊涂。多么温存体贴的企业文化啊，真不像以往鄙人从事过的任何工作，三个月的试用期总让我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感。
随后我们每个人都得到密码，可以登录微软内部搜索网，打开的两个页面是知识库（Knowledge Center)和分享站（Sharepoint)。凡与审核广告相关的新闻、消息、提问和解答在这两个网上都能找到，如果任何员工有什么问题或想法也可以在线提出，由专家组或主管层解答后放在网上大家共享。这么积极主动地与各个级别的员工互动沟通，也是良好企业文化的侧面反映。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仅能部分反映出微软的工作作风，还没有真正摸清SBO管理层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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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八小时的审核工作，实际上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右手食指的机械运动。为什么这么说呢？打开待审的广告页面后，出现的是或多或少的关键词列表，手握鼠标，点击一下关键词，链接到一个与关键词或相关或不相关的网址；再点击一下网址，或打开或打不开一个网页；接着点击放大键，将页面放到最大化，开始审核广告；审核了网页之后，点击关闭键；关闭了网页后回到关键词列表，点击核准或拒绝键，最后点击保存键，完成了一个关键词的审核过程。粗略数数，每审核一个关键词，须用鼠标点击6次；每小时审核关键词的平均数大约在80上下，每天工作八小时，那么每人每天要用鼠标点击——慢点，让我算算——3840次!整个中心共有160名工作人员，那么每天，每周，每月，共需点击多少次？我不计算了，有兴趣的话您自个儿算去吧。总之一句话，审核广告就是鼠标左键和滑轮的多次重复上下运动。
凡事都有一体两面，事物的两重性决定了任何枯燥机械的工作也有偶现的闪光之处。随着网页的打开和关闭，我浏览了各行各业五花八门光怪陆离千姿百态的广告。最关注的定是书籍，最动心的当属服装，最养眼的应是珠宝，最实用的该让保健，最奢华的归于古董，最向往的要算旅游，最心仪的就是别墅，最可爱的划给玩具，最无聊的则非各类减肥药莫属了。 通过广告知道公司，认识品牌，了解市场，增长知识，等于工作娱乐学习三不误。在SBO，只要静下心来，端正态度，苦中找乐，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也能做出不平凡的业绩——至少在精神状态上。（有人拿砖头了，我还是就此打住吧。）
对某些较特殊的广告，微软专门制定了详细的审核制度，在审核过程中就要特别留心。这些特殊的广告包括宗教思潮、政治倾向、成人用具、监视器材、污言秽语、诽谤中伤、侵权盗版、赌博彩票、烟酒药品、枪支弹药、虚假不实等共29类。有些广告看起来简单易审，可如果疏忽大意，很有可能就掉进陷阱，误踏雷区了。真要是审错了这些特殊类别的广告，往往涉及到三大后果：一是审核质量准确率下降，二是可能影响到当月奖金，三是成为质量审核员（QC)的重点监视对象。更严重的后果恐怕会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憾事。
有一则广告就布下了一个极大的陷阱，相信凡是接触过它的华裔审核人员都还留有极深印象。这则广告表面上从事的是商务及贸易方面的宣传活动，所有关键词用的都是英语，标题、描述语和主页网址也都中规中矩。打开主页后，除了英语页面外，还可以链接到中文简体和繁体页面。SBO的广告中心共有母语是中文的华裔工作人员近30名，大部分来自大陆，个别来自香港台湾。审核广告以来，还没人碰上过中文广告，所以这则广告立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吸引了众多眼球。打开中文网页一看，链接上的是台北市政府网页，内容除了商业、贸易、旅游、投资外，还有民主和台独的宣传语。这则广告让大家显得很为难，核准吧，那是绝不可能的，这是政治上的大是大非问题，别看人在海外，其实每位华人的政治敏感神经还是绷得挺紧的。拒绝吧，又怕QC找麻烦，实际上看不懂中文的人根本看不出这则广告的蹊跷之处。在场的两岸三地华裔人员自发地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紧急磋商后大家达成共识：这则广告谁也不许审不能审不必审，将广告退回微软总部，同时附上的还有拒绝审核的理由。归纳起来，理由有三点：明显的政治倾向；可链接到其他与广告不相干的网页；不完全是英语广告。
现在想起这则广告，都让人感到后怕。不管这么说，在大部分中国人心中，大陆和台湾是不可分割的一体。虽然人在海外，但是政治立场要绝对坚定，同是中华民族，同为炎黄子孙，为什么要人为地割裂开来？值得赞赏的是所有接触过这则广告的华裔人员的一致性，谁核准了这则广告，谁就犯下了严重的政治问题，谁也担当不起这个后果。广告被退回微软总部后就再无消息了，微软并没给SBO一个明确答复，在网上也查不到这则广告。如果华裔员工的反馈意见能引起微软总部的足够注意，今后类似广告一开始就被微软拒绝并且不下发到各审核中心，也可以算是在SBO发出的几句中国声音所能达到的最好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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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写字楼中心只是半份工，在工作时间、任务、数量上老板从未做出具体的硬性规定，可是两个星期之后我还是明显感到工作压力的日益增大。老板给我的宽松度越大，我越觉得应该尽快干出点“政绩”，否则实在愧对每半个月拿到手的支票。是啊，出于对我的信任，朋友才会引荐我；同样因为相信我，老板才不必天天坐在办公室盯着我干活儿。如果两周后我还没做出任何实质成绩，别说对老板、对朋友，就是对我自己，也交代不过去。
和商报谈妥日期后，我突然感到时间的紧迫，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打打广告，写写文章，接接电话，见见客户，谈谈价格，签签合同，就是近阶段我的主要工作内容。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广告怎么打？文章从何下笔？效果将会怎样？有没有超过广告预算？在脑海里把这些问号一个个都抻直了，我才发现自己面临着多么大的挑战。朋友是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在报社、广告公司都挑过大梁，翻开她以前设计过的广告和写过的文章一看，我明白摆在我前面的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广告制作得完美无暇，根本无需进行任何改动就可原样发给报社；文章稍做变动也可发表在报纸上，可是后续的十二篇要想达到第一篇的水准，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修修改改加加减减“炮制”出的第一篇文章见报后，报社编辑打来电话，商榷原定的写作计划。报社决定把每周四的房地产专版让给我，每篇文章可以扩大到三、四千字，文章总数量则由原定的十三篇减为四篇。这个变动我当然乐于接受，承蒙报社看得起，文章篇幅放大了三倍有余，在寸字寸金的小报上占据专版近一半的版面，真是厚爱有加。为了写好这些文章，我开始大量阅读写字楼、商品房、楼盘、地段、销售等与房地产相关的文章，收集整理了一大堆资料，还随手记下十几页的笔记。一个月后，文章交稿完毕，我好像冬眠刚醒的蛇，蜕了一层皮，全身软弱得如同患了肌无力。
幸运的是，这阶段微软发给SBO的广告并不多。头两天我还装出很“积极”的样子去“抢”广告，每回的结果都是虚形掌加空手道；后来自己都觉得为人不能这么虚伪，何苦自欺欺人呢，更何况，骗谁呢？真是的。放下假面具后，每天一到工作场所，问的第一句话往往是：有广告吗？一旦答案是目前没有，我脸上的笑容就掩饰不住的层层荡漾出来，太好了，我可以专心地写文章了。
不久之后，“有广告吗？”成了广告中心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几乎取代了“你好”而成为新的问候语。待审的广告越来越少，很多人连续好几天都拿不到哪怕仅仅一两个关键词的小“虾米”。搞笑的是，有一个星期supervisor宣布了一项新的规定，这几天都不会有待审广告，所以不愿意在公司干耗着的人可以回家。当时还是实行手写签到制度，每个人都必须写下自己的到达时间和离开时间并签名。新的规定重点强调的是签到后一秒钟内马上签走的，公司付两个小时的薪水；两个小时后还未离开公司的，就必须待满八个小时，否则算早退。听听，这都是什么土政策，简直不过大脑。要知道，财务部是按签了字的工作时间开工资的，到时候谁会出面解释广告中心的这一口头规定呢？我忙着呢，没活干正中下怀，我真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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