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crystal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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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ies from 1月 2007

第一次官场震动 (2)

1月 31st, 2007 · No Comments

报名截止的时候,办公区内已在悄悄散布着来自消息灵通人士的选拔内幕。这次仅仅增设了三个L2职位,可是报名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60人,基本概率是二十选一。初选是笔试,由现任L2们联合出套题,按分数高低选出数位优胜者进行面试。面试由金发经理指定的两位或三位主管主持,再把面试情况和各主管评语报经理定夺。这样的选拔听起来甚为公道,能如此当选的人也算得闯三关而折桂的佼佼者,水平自然要比落选的几十人都高才是。问题在于,考题并不是一人所出,考试也并非同一时间开考,而是在早中晚班上班人员最集中的两天里,安排六批人分别笔试。这就难保公平,难免会产生猫腻。
果不其然,那天我才走进广告中心,刚找了台计时器打上考勤,就看到早班组的一位朋友神秘兮兮地打着手势叫我快过去。通常情况下我和她只有半小时的交接时间,每次打手势招呼我去她电脑桌时准是特意留了点好吃的给我,比如蛋糕薯片果汁巧克力之类。我把包往桌上一扔,还顾不上开机就急忙跑到她座位那儿,看看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好东西留给我,不然她何必那么着急比划呢。“有什么好吃的?”离她还有一张桌子的距离时我已然迸发出万丈热情。“就知道吃,”她笑着白我一眼,随手拉过旁边的一张转椅,示意我先坐下:“知道吗,L2的选拔已经开始了。”
“哦,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倒不是太在意这场选拔,如果有四个职位空缺的话,也该先给小马他们,毕竟人家那个小团体是整个中心里最先接手appeal活儿的。如果还有第五个职位虚席以待,我要与剩下的五十余人竞争,那可比超女十进七、五进三什么的难多了。现在听说只有三个名额,那我就更没什么指望了。
“今天上午已经有一拨人去笔试了。”她扬脸瞟了眼大厅内另一边尚未安装电脑的几十张空桌子,“就在那里考的。”
“他们考了多长时间呀?”其实这句话有点白问,反正我也会参加考试的,考多长时间并不是此次选拔的重点所在。
显然朋友也不认为这个问题她有回答的必要,而是诡秘地移了移椅子,凑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赶快翻翻大纲,听说考题是从那上面出的。”
“真的?”我半信半疑,不知这个消息她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可能还有些题是在共享站里挖出来的,不过我不知道是放在哪个文件下。”她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听到那个L2的人告诉法语组的几个人,叫他们看大纲和共享站,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那法语组的人岂不是知道题了吗?”我心里已在暗暗担忧了,“那对英语组的这些人是不公平的。”
“嗨,你管他公平不公平呢,”朋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有一个华人当上L2,以后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点儿。”看来,她还很有些民族团结的意识。
“谢谢你。”我赶紧起身准备回自己座位前K书了,我还真不在乎临时抱佛脚有没有用,心里浮起的是另一层极重的阴云。L2的选拔是不公平的,如果这三个名额都被法语组的人占去的话,消极情绪肯定会在一百来人的英语组中蔓延,最可见的后果就是大家都在磨洋工,反正努力工作也没什么用处,谁让咱比法语组的晚进来几个月呢?公司里最需要的就是员工们劲往一处使,可是最难拿捏的也是士气,任何企业要想取得巨大成功,关键一点即是“志可长不可消,劲可鼓不可泄”的人治。如果这次选拔再激起英、法语组的矛盾,那么今后大家在广告中心的日子可就都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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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官场震动 (1)

1月 30th, 2007 · No Comments

有人说,网络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人们只需隐姓埋名,或根本无需隐姓埋名,都可以利用网络这一实际载体嘻笑怒骂于虚无的时空。如同《红楼梦》中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一般,梦中的事情自然认真不得,何况游历的又是虚无飘渺的空幻幽冥境界,再美妙的曲子也是痴人说梦,如何信得?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一体两面,虚中必然有实,太虚则必有大实,故此虚实参半的红楼十二曲由梦游的太虚幻境中唱出,破解的却是红楼女儿的生命密码和命运谶言。网络世界中没必要真事隐、假语村,只要将真名隐去,基本上就卸下了重重伪装的心防,人性中最善最真最丑最恶的一面都尽情展示在网络上。
对广大网络用户来说,“虚幻”二字只是通过利用网络却隐身于网络这种方式让空虚的内心得以释放,真情流露也好,无端谩骂也罢,总归一吐郁结于心的不快不满不爽;可是对网络的经营者及生意的有心人来说,网络是实实在在的赚钱载体。互联网的普及使得信息搜索、资源共享和网上购物简便易行,技术的不断更新催化和完善了在网上做生意的游戏模式。既然是游戏,哪怕是原始的自发的游戏,只要有人参与,迟早会制定出统一标准和通用惯例。在标准的制定初期,游戏的规则尚未做出明确规范,市场份额抢占得越多的公司,越有可能左右“行规”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倾斜。
在抢占搜索引擎的滩头堡遭遇战中,微软的MSN明显处于劣势,无论是市场份额,还是关键词的占有率,或是搜索速度和年增长率,MSN的实力远逊于谷歌和雅虎。如果谷歌和雅虎再明里暗里那么合作勾结一下的话,MSN在搜索引擎这一市场上就更举步维艰了,何况还有许多新兴的规模稍小的公司也虎视眈眈地伺机而动。我们所从事的广告审核工作是MSN为扩大市场占有率而进行的试点,L1、L2、L3的三级审核制度保证了关键词和相关网站联接的准确度,不断更新的运用系统提高了搜索速度。MSN在SBO和其他国家设有五、六个广告中心,其目的就是通过试点看看能不能将搜索的准确度和速度提高为谷歌的两倍,果真如此的话,MSN将取代谷歌的地位,成为搜索引擎市场的龙头大哥。
由于是试点,对广告中心究竟需要招收多少名员工,分配多少个职位给L1、L2、QC和supervisor,是否还需增设其他辅助性职位等人事安排上,微软并没有清晰的轮廓。课堂培训时女老师就曾说过,也许在很短的时间内,又会选拔一批主管和中层,大家的晋升机会多多,还望各位加以把握。事实上,现有的主管、QC和L2都是才开始工作一两个月甚至时间更短些就被火线提拔的,水平怎样?难说;能力如何?不知;胜任与否?未必。看来,天上还是会掉馅饼的,至于砸着的是伟人还是小人就跟高高在上的“天”没什么关系了。
我们这一大批员工正式上岗还未满一个月,天上就开始扔馅饼啦。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招工启示,广告中心海选数位L2,有意者请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之前递交简历。这张公告立时吸引中心的诸多眼球,因为彼时L2人员有限,工作量却激增,好多L1都参与到L2的工作中去,几天下来大家对L2的审核方式都已了然于心。跟着以小马为首的最早接手L2工作的几个人实践了几次后,看似高一级的工作在我眼里其实不过就是涮涮水的低智能小儿科,初中生都能干的活儿,相信中心里每个人都足以胜任。简历是现成的,就着手扔一份到主管那儿就算完事儿了,至于有戏没戏那就走着瞧吧。尽管我与小马等人在电脑技术上的差距是明显的,可是这世道,强调的不就是志在参与么,凑凑热闹也是参与方式之一嘛。
招工启示上并未明示招聘几位L2,乐观些的人认为少说会有十个职位空缺,悲观点的人估计最多需五个人填充。反正只要有空缺的职位,每位员工就都有公平竞争的权利,那就都来试试看吧,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来凑热闹敲敲边鼓的人还真不少,截止期限尚未到,已有60人递交了简历。报名是踊跃的,工作热情是高涨的,机会是均等的,希望和失望是并存的!接下来要看的是supervisor们如何公平公正公开进行优胜劣汰的选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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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此(5)

1月 28th, 2007 · No Comments

承蒙各位朋友的不弃与厚爱,在SBO工作的几个月中,小女子安稳地度过了一段平静快乐又长知识见识的日子。上班的时候每天和早班、晚班组的同事都会有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的交叉时间,说着共同母语有着共同文化来自同一祖国的人们自然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和认知,只要性格上不是太偏激孤僻古怪左性的,大家很快也就都成了朋友。我的左邻右里早已换人,黑皮肤的英雄母亲和如小猫般胆小怯懦的亚裔小姑娘已渐渐淡出视野,身旁常来常往偶而打趣逗乐的是一大群中国大陆的新老移民。岁月缓缓流动着,不经意间就在眼角额头轻轻划过了几许印痕,脑海心底留下的则是异国他乡相遇相知并一起打拼互相帮助的那份友谊。
仙姐总担心我会因迟到而受到supervisor的修理,每当我心急火燎地奔走在上班途中时,骤然响起的狂叫不已的手机铃声往往是她打来的催更电话;薇薇的专长是用电脑进行大型海报的版面设计,我正苦于自己没有广告设计方面的工作经验,薇薇帮我装了个办公室出版物软件,一下子就解决了工作中的大问题,无需花费太大精力就能设计出精美专业的新闻稿、宣传画、广告页;小倪不时推荐几篇美文邀我共赏,有时帮我抢些待审广告,甚至我写文章时他还在一旁“放哨”专盯supervisor的梢,休闲时我们也会一起玩着一种九个九宫图拼成的数字填图游戏——数独;小莉很喜欢研究星座,轻松愉快的话题中常常涉及各星座的当月走势;金帅哥在国内是英语教师,对词汇、语法、习惯用语等的掌握和使用已不亚于母语,有时我不得不写些英语短文和信件时他总是热心且迅速地纠正其中的词汇语法错误;老凯是法律界专家,目前仍拥有国内颁发的律师资格并经营着律师楼业务,听他从法律角度分析当前国内外的经济趋势和生意经让人有茅塞顿开受益非浅之感;居女士曾在日本生活过,虽然目前工作中多用英语进行交流,但日语的听说读写依然流畅通顺;海姐更是了不起,SBO大夜班上下来再到另一家公司上一份全日制白班,我以为自己的一份半工算得上很辛苦很牛B了,可是与海姐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她两份工之余还要管家带孩子,体力精力仍然饱满旺盛,实在堪称华人团体中群星瞩目的楷模;小泰最是积极上进,头脑灵活,是华人团体中靠考试摆脱L1级别不再看主管脸色的第一人;小葛和小莱是在SBO牵手的第一对华人恋人,在大家关爱怜惜的祝福目光中演绎着甜蜜温馨的爱情故事……
值得记忆和书写的华人朋友实在太多,每个人的故事都可以写成一部妙趣横生的移民生活传记或拍部无需导演改编的真实移民奋斗影片。几个月的相处,我在各方面的知识都有所增长,最明显的当然是电脑水平和网络技术。科技技术的发展,实现了自古以来“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的愿望,只要打开电脑搜索一下,想要了解的资讯就会铺天盖地倾泄而来。美国调研公司Nielsen/NetRatings的最新统计表明,在十大搜索引擎排行榜中,Google名列榜首,占全部网际网路关键词搜索的一半。紧随其后的是雅虎,其所占的搜索市场份额为23%,相当于处理了大约12亿次网际网路搜索,而微软的MSN搜索引擎的市场份额仅为10%。从年增长率方面看,Ask.com是增长速度最快的公司,增长率为66%,My Way Search名列第二,Google、雅虎和AOL的年增长率均高于MSN。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实际上处于这场搜索引擎市场份额竞争大战中重要的一环,毕竟搜索引擎的速度和准确度奠定了一家公司的良好形象,也是网络用户数量增长的前提条件。这些知识和这份工作的意义也许主管们都未必清楚,其他团体的员工更只是看看热闹的外行。只有华人团体,在工作的最初阶段就对北美的搜索市场摸了个底儿掉,工作起来当然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那个五人团体所从事的工作属于L2的职责范围,叫Appeal,即重审因各种原因被L1拒绝的关键词。拒绝意见反馈给客户后,客户根据微软的要求对广告进行修改,改正后的广告就由L2在48小时内做出核准或再次拒绝的决定。再次被拒绝的广告会发往MSN总部裁决,就不属于位于SBO的广告中心的工作范围了。Appeal的工作比最初级的广告审核责任更大,时间更紧迫,需要更细心耐心地逐条审核,难怪L1们等待总部发来待审广告的空隙干点儿私活时,接手appeal的五人团体仍纹丝不动地打开关上每个关键词所联接到的网站。很快我也能审核appeal了,对工作性质的了解在当时确实激发了我的工作热情,足足八个小时面对电脑打开关上的关键词每天都上千,而关掉电脑下班回家的深夜,我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成了对眼。
在SBO广告中心工作的所有团体中,中国人团体是素质最高、对知识领悟最快、工作效率最高且质量最好的一个。这绝对不是自吹自擂,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这种工作环境下的必然结果。近三十人的华人团体中,95%以上拥有大学本科学历,近半数人的专业是电脑、IT,大多处在25岁到40岁之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段,很多人还有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等国的留学经历。微软总部每隔一段时期就会发一张传真给SBO,上面列有QC应重点“照顾”盯防的人员,因为他们审核广告的出错率较高。每一张名单中几乎都找不到华人的名字,充分体现出华人勤奋务实和谦虚谨慎的工作态度。说句不客气的话,所有在SBO广告中心工作的华人,每一个人都是overqualified来屈尊从事这份低薪工作,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是新移民,英语不是我们的母语,而是每个华人心中挥抹不去的痛。
是的,英语是阻碍华人在北美更好就业、谋取更高职位的顽石,只要成功搬掉这块顽石,我们不怕跟任何族裔公平竞争。只不过在SBO,华人面临的不仅是英语的挑战,还有法语的阻挠。华人中懂法语的更是凤毛麟角,从而造成经理、主管、QC和L2有任何网络或广告方面的问题都来向华人团体请教,但没有一位华人做到L1以上职务的尴尬。这确实是一种尴尬,而且这种局面根本与努力工作无关,不是靠聪明才智积极向上就能改变得了的。
记得有一次大家一起就餐时,一位华人愤愤不平地发泄着不满:“咱不就是英文不如他们说得溜吗?若是比中文,这帮鬼佬没一个是个儿!”这种情绪是要打压下去的,既然选择了在英语国家生存,语言上的抱怨无济于世。当时我是笑眯眯地“引诱”道:“那就是说你的中文很好啰?”“那当然,我说的中文所有中国人都听得懂,就TMD鬼佬听不明白。”他脸上仍是为什么中文不是国际通用语言的遗憾。“这样吧,我写一句中文,你念给大伙儿听听,SBO的华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听明白你念的是什么,算你中文好,怎么样?”我公然挑衅着,只希望他能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话都不要说得太满。“你写的至少要让我能看得懂吧?”他有点儿心虚了,在我下笔之前撂下了这么一句。“放心吧,我写的这句话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俱全,保证你能看得懂读得出。”我胸有成竹,脸上已现出你上当了的坏笑。“那好,你写吧,我还不信了,一句中文我会念不出来。”他有些疑惑,不过依然嘴硬。好,有胆量,佩服。等到一张纸条递给他时,他张口结舌,竟然发不出声来。小马一见,一把抢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适时,施氏拾石弑十狮,食尸。小马大笑起来,直叫:“没法儿读,没法儿听得懂!”我也笑,告诉他们其实我也念不出,就算读出来也肯定没人听得懂。文字上的魅力是无穷的,不论中文还是英文。只要攻克了英语这只拦路虎,不要说在SBO,在北美的任何工作领域里,华人,都是真正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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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此(4)

1月 27th, 2007 · No Comments

结交了这么几位华人朋友后,随后的几天里我居然很快尝到了甜头。这一意外收获倒不是说他们帮我把文章改得多么惊天地泣鬼神,而是我的另一块心中之痛——这辈子本没什么指望提高的电脑技术——现在随时有人答疑指点了。事情是在看似偶然其实迟早必然的情况下发生的。第一篇文章见报后,我拿着墨香尚存的报纸去谢谢他们,却发现他们居然在电脑上浏览打开的中文网页!这实在让我吃惊不小,电脑是微软统一配备的,我用过的数台电脑非但打不开中文网页,而且也没有中文录入法,根本无法在SBO的电脑上键入中文,我的文章只好写在纸上等深夜回家后再敲入笔记本保存起来。不用写文章又没有可审的广告的时候,我真不知利用电脑干点什么才好。看看新闻吧,没有中文网站可读;听听英语吧,该死的SBO把很多网站的音频都加了密,我这样的电脑门外汉只有对着显示屏干瞪眼的份。还好我不大允许自己无端浪费时间的,没活儿干的时候,就看看书,听听MP3里的英语录音,每天八小时也很快就打发掉了。
看到有人以点击中文网站为消遣,我第一秒钟的反映是惊诧羡慕,了不起,能人,高手!第二秒钟的反映是眉开眼笑喜在心头,这一新大陆的发现,意味着从此我也可以在SBO的电脑上看中文了。“你的电脑为什么与众不同?”我带着半是钦佩半是讨好的笑容开着玩笑。“没什么啦,装了个小程序而已。”那位叫小马的一脸精明模样儿的小伙子一边关着网站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什么样的小程序?”其实程序这玩意儿,告诉我也白搭,这方面的知识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南极星呗。”小马淡淡地浅笑了一下。南极星是一个中文识别软件,用它不仅能读,而且还能键入中文。犹如见到唾手可得的宝物那般,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能不能帮我也装一个?”我几乎迫不及待了,差点儿附加的半句话是——求你。“没问题,小事一桩!”小马极其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拿出一个小打火机模样的U盘,径直插在了我的电脑上。最多等了两分钟,我的电脑上就出现了新浪、搜狐、文学城等熟悉的中文网。
这期间广告中心已经停止大规模招工,现有员工的喧闹声足以把整个办公大厅的天花板掀翻。由于早午晚班人员调配上的不合理,下午班的员工刚上班时大批早上班的人还占着电脑,剩余下来无人使用的电脑为数不多,动作稍慢些就有可能因抢不到一台电脑而无法工作。其实因不可抗力而无法按时工作倒不是激起民愤的原因,可恨的是当时已经开始实施机器计时制了。每台电脑旁设有一台名为ASPECT的计时器,上班的第一件事是在小机器上输入自己的工号,下班时销号,计时器上记录的工作时间即是财务部的计薪工时。找不到可使用的电脑就意味着无法按时计时,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其一当然是工资减少,晚一分钟计时将少得到一分钟的薪水;其二是月奖以出满勒为准,晚几分钟计时将可能影响奖金;其三最为恐怖,就是有迟到的嫌疑,因为计时器上准确地记录着每天工作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精确到秒。本来准点上班的都极有可能因此而延误工时,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帮supervisor们不憋着一肚子坏水拿迟到说事儿?反正大家都有三个月的试用期,三个月之内,supervisor们权力极大,想卡谁卡谁,想掐谁掐谁,想开谁开谁!

正因为这些利害关系的存在,每天上班必上演的一幕就是抢计时器,抢电脑,至于抢不抢得到待审的广告倒真没人在意。本来我那台电脑的上方放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算是“预定”了一个座位,可是打架、抢占之类的事我是不屑为之的,没几天我那台电脑已易主多次,写着名字的纸片也被人撕掉了。我是一个出色的游击队员,每天都玩着换电脑打游击的游戏,同时每天也在结识新的朋友。唯一不大方便的是,我又不能浏览中文网了,每次都得求小马再装一次中文软件,后来他干脆把南极星拷在了我的U盘里,由着我爱折腾哪台电脑自个儿折腾去吧。细细算起来,我自行安装中文软件的其实只有两台电脑,南极星在广告中心的传播速度却是呈几何数上升。也就是一两个星期吧,近百台电脑中已有80%可以打开中文网了。我心里门儿清,除了以小马为主的五人团体外,懂电脑的华人一定不少,正所谓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近三十名员工的华人团体中,不知隐藏着多少高手,几位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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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此(3)

1月 26th, 2007 · No Comments

多年没有提笔写过什么正经文章了,尤其是总结汇报之类意义不大但必须文风严谨态度端正的官样作文。猛烈接手写字楼中心市场经理一职,新鲜之余更多的是被如何做好市场的惶惶然忐忑不安所取代。做市场的第一步是打平面广告,广告是现成的,无需多做改动就可发给报社;报社开出了极为优惠的条件,承诺只要有文章,保证可以见报,那么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写出几篇正儿八经的文稿,以便配合广告吸引众多潜在客户。这几篇文章都是广告稿,主旨很明确,就是广而告之写字楼中心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在报纸的发行范围内尽可能多地网到找上门的“愿者”。但是文章又不能太露“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明显痕迹,那样会适得其反,客户们都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若干年,谁不比你精呀?文章要恰到好处地迎合顾客的需求,舒舒服服地熨帖客户的心意,措辞的尺度就必须拿捏稳妥,多一分则吹嘘成份太过,少一分又不足以突出服务品质,毕竟平面广告的效果与否是以通过广告找上门来并最终和公司签约的客户数量为实在的考量。
写这样的文章我并不是行家里手,我在国内的工作经验并未涉及广告业。其实编辑和记者的不同之处在于,编辑是在已有的文稿上加工润色,必须忠实于原稿原意,改动的部分多是为了行文流畅,所谓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偶尔编辑们也会自己动笔写几篇文章,多为书评观感之类,成书的大部头著作并不多见,就好比艺术鉴赏师不一定就是艺术家一样。广告文稿不难构思,只要抓住需要重点强调的功能和服务,剩下的就是不断变换文字环环相扣紧紧围绕主题,也就鼓捣成了一篇文章。只是,真的很久没有写过这么正式的数千字长文了,而且马上要见报,心里确实打鼓,白纸黑字的东西,总该弄得象点样子。
那段时期我实在忙碌。上午在写字楼中心搜集整理资料,中午等车赶路并在途中构思,下午到达广告中心后先检查有无待审广告,然后合理分配时间,每天审核的广告在数量质量上总该交得了差才不会让别人轻易捏着把柄,而广告稿也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写出来。初稿完成后,通常我会统改一次,使得前后文流利通畅,不至言不达意。但是写文章犹如生孩子,父母总是护短的,所以才有“孩子是自己的好”一说,也才有几千年来的文人相轻。一篇文章是否通俗易懂有无语病错字作者自己往往是不大读得出来的,请无利益冲突的第三方帮忙看看,立即就能纠出文中的毛病来,这倒是极为行之有效又省时省力的好方法。广告中心里有这么多华人,保不齐里面就有高手,随便动笔改改,我的文章放在报纸上也算对得起读者。
细细观察下来,华人坐的位置比较分散,三三两两地穿插在不同的行列之间,最整齐的就数那个五人团体了。他们每天的座位都几乎固定,我的座位离他们仅差一行,只要稍加注意,我会找准他们不太忙的时机上前主动搭话。再留心审视,这三女两男的团体中以那个小个子男生最为活跃,精明干练全都写在了脸上。而且,我听到他们之间是以国语交流的。好,就是他了,首先找他征求意见吧。于是我拿着打印出来的第一篇文章初稿,截住了正待起身的小伙子。
“请问,你或你的这些朋友中,有学中文或做过编辑的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听说,”他脸上狐疑窦起,客气谨慎地答着:“我是学电脑的,这边这俩也是学电脑的,另外那俩是学什么的我不太清楚。”
“那么,你听说过广告中心的华人中有中文系毕业的或从事过编辑记者这一职业的?”我不死心,仍继续追问。
“还真没听说。”他脸上阴晴未定,上下打量着我,眼镜片后闪出的是你问这干嘛的疑惑。
“我做过编辑,”赶紧地我得亮明身份,不然这个话题没法儿进行了:“刚写了篇文章,想找人给看看、改改。”
“哦,”他舒了一口长气,知道我找他没什么大事,“那你问问她们吧。”他用手虚指了一下正陆续坐回电脑桌的三位女士,蹭蹭几步就蹿出了大厅。
好吧,跟同性打交道我就更轻松了。于是和几位女士打过招呼,互通了姓名,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请求她们谁能抽空帮忙看看,提提意见什么的。她们真是好心,当即小葛就接过文稿,开始读将起来,手中握着的圆珠笔也随目光所及之处落下。随即小曼也读了一遍,在不明白之处稍作改动。文稿传回我手中时,我真是万分感谢,忙着口头称谢之余还不忘职业性的即性采访:“还看得明白吧?对我们的业务了解了吗?我写的有够清楚吗?”答案是肯定的,尽管初次打交道礼貌客气的成份居多,我已经很感满意了。文章好不好的还有报社编辑这一关,至少今天我多交了几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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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此(2)

1月 25th, 2007 · No Comments

当然本姑娘是属于中国人这一团体的,并且从培训那天开始,我就明白过不了多久自己铁定和华人打得火热。在我的家乡,中国南方山清水秀的一座小城,对朋友,尤其是顶要好的朋友有一个俗而又俗的称呼,谓之曰“狗肉”。这一俗语的缘起已不可考,也许是对“狐朋狗友”一词的方言淬取。在SBO我能结识多少好朋友呢?大话是不敢说的,但对身边多交一二十个“狗肉”我还是颇为自信的。
交朋友从来不必刻意,往往兴之所至,心有灵犀,朋友已是遍天下了。刚进SBO时,我周围的华人朋友并不太多,在MSN上叮叮咚咚呼唤我的是几个新认识的亚非拉朋友。与我同期接受培训的一共二十人,华裔占了五分之一;本来我们四人都分在早上班,很自然地要比其他同事来得熟捻,可是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我就强硬要求换成下午班,与三位黄埔同期仅能打个照面了。和我交往最多的,那期间要数小卷发,一个印度裔小男生,刚满十八岁,SBO是他体验人生积累社会经验的第一站。我俩算是“合谋”硬性对换了班次,忽悠了几天后居然没人来找麻烦,我们的班次也就习惯性地固定下来了。
我的邻座,即我的右臂,是一位黑人妇女,四个男孩的妈是她这辈子最为自豪的事,跟我聊得最多的也是她那四个小王八蛋的糗事。我曾经想象过,黑人脸红是个怎样的“红”法,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景考察;不过从邻座那眉飞色舞的满嘴妈妈经里,我看到一位幸福母亲的满面春光,确实艳煞人也。另一个邻座,也就是我的左膀,是一位腼腆的亚裔小姑娘,很是羡慕大家可以在MSN上聊天,于是求我帮她也申请一个可以写电邮及聊天的地址。实话实说,鄙人的电脑水平just so-so,不过折腾出一个电邮还是手到擒来的。问小姑娘愿意使用怎样的名字作为她的用户名时,她忽闪着大眼睛问我用的是什么名字。我不假思索地告诉了她,没想到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那好,我也叫Crystal吧。”这都是什么人哪,那么多英文名字她不选,非“侵犯”我的署名权。于是我帮她设了个crystal123的用户名。两天之后,这个crystal123已经能很熟练地上网聊天了,还专爱找我狂侃;再过两天,她又换成crystal456一天之内打N次招呼。
每日必打招呼的还有坐在我周围的两位白种人。一位是本地的女艺术家——至少她是这样自我介绍的——天天在信手拈来的纸上画个花儿朵儿的。曾经表示过要送一张她的画给我,我却没有做出任何欣喜若狂受宠若惊之态,大概从一开始就认定她的画不具收藏价值吧。现在我倒希望自己看走了眼,画画本就不易,因画画而成名成家就更不易,SBO的在职员工超过一千五百名,又有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藏龙卧虎之辈?另一位是来自苏格兰的小年轻,白晰的脸颊上永远烧着两朵红云,典型的大不列巅岛人的相貌特征。纯正的英式英语,语调低沉,总是卡在鼻腔里的重音老让人怀疑他说话前是否该清清喉咙擤擤鼻涕。他有点不大合群,觉得大家的英语口语太烂,吭吭哧哧半天也没表达清楚,与其被各种肤色的人纠缠着当作练习口语的靶子,不如整天抱着本书来得逍遥。我和他俩的交往确实带有练口语的私心,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每天找他俩各唠上十分钟的嗑,长此以往,咱的口语不也就被带好了不是么。可惜好景不长,这份工作实在没入这两人的眼,不到一个月,他俩已先后放了SBO的鸽子。
陆续地广告中心又招进来不少员工,华人面孔的人也更多了,大家都差不多前后脚进公司,渐渐地就都混了个面熟。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五人的华人小团体,也许他们自己最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每天这五人都同出同入坐在同一区域,还是足以令人侧目的。偶而从他们座位旁经过时,发现这几人干的活儿和大伙儿的有点不一样,蹊跷之处在于大家都在抢广告又都没什么广告待审,这五人却有着满屏的广告,永远忙着打开关上某一页面。我对凡事都充满好奇心,不过那会儿正忙于为写字楼中心写文章,还顾不上打听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迟早我会问个究竟并且把那些我不知道的知识点学到手,如果他们干的活儿真有奥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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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在此(1)

1月 24th, 2007 · No Comments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规模招聘工作结束之后的两个星期,广告中心的一百来号人马已经泾渭分明地各自找到了归属“部落”。由于语言、文化和肤色的差异,人数较多的几大团体分别是中国人、黑人、印度人、菲律宾人、其他亚裔和少数东欧、中东、南美及本地白人。这样的团体划分基本上与移民局公布的每年各国来的新移民占移民总数的百分比相吻合。SBO广告中心独具特色的要属黑人团体和来自一个小小岛国的移民团体,就人员数量和工作级别来看,这两个团体在广告中心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人数之多、级别之高绝对与移民局的任何统计数据都不相符合。
先来看看黑人团体。他们占广告中心总人数的10%左右,大部分来自非洲,少数来自魁北克,法语是他们的第一语言。比起加拿大第一、第二大城市多伦多和蒙特利尔,温哥华的黑人不算太多,在求学和就业上都属于极少数的族裔。广告中心的法语组比英语组早开设了几个月,当微软与SBO达成协议增设英语客服时,相应增加的十几个中层职务依次为supervisor,L2和QC。法语组的几十人实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试用期尚未结束,半数员工已经迅速得到晋升,轻轻松松就被“火线提拔”新官上任了。等到中心不再招聘且员工总数基本固定时,二十几人组成的黑人团体占据了七个supervisor职位的三席,并且在L2和QC职位的争夺上也表现不俗。
最具特色的是来自毛里求斯的移民团体。毛里求斯是非洲东部的一个小小岛国,位于印度洋内,面积不足两千平方公里,人口约为一百万,多信奉印度教。广告中心的毛里求斯人也占10%上下,且开SBO同一部门夫妻档、兄弟档、姐妹档、母女档、妯娌档的先河,他们之间纵然没有亲戚关系,至少还有老乡、邻居、同学等等牵扯。大温地区总共有多少来自毛里求斯的移民?具体数字我是无从得知,不过按全球共六十亿人口,平均每年二十万人移民来加拿大这一基数估算,毛国的移民也就是每年三十来位吧。难怪有人戏称,大温地区的毛里求斯移民除了耄英幼童,都到SBO集中就业了,当然也不排除几条未加入SBO毛国社团的“漏网之鱼”。在SBO,毛国员工俨然已形成非常部门下非常时期中的非常群体,他们的势力范围当然也就不容小觑,同样坐拥supervisor一职的三席,与L2和QC中层渊源深厚。千万不要认为,来到了西方就一定生活在极乐世界中,其实哪里的职场都一样,绝对不存在“绝对公平”。这不,在加拿大的美资大公司,毛里求斯人就给各国移民上了一堂深刻又生动的裙带关系课,三位supervisor足以罩着同样来自毛国的自己的老婆和别人的老婆了。
在北美,举凡不是华人或印度人当老板的各大公司,几乎都可见到势均力敌的两大团体:华人团体和印度人团体。“势均力敌”这个词在广告中心却不大适用,虽然来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这两个大国的移民在数量上差不太多,总数都在三十人上下,但显然,印度人团体在级别和所受到的照顾及重视程度上比华人团体要高出许多。这一事实尽管让人气闷郁结,但稍加分析也就释怀了。毕竟英语是印度的官方语言,甭管带印度口音的英语多么难以理解,发音比踩在碎瓦裂砖上发出的那种不连贯的卟卟声强不了多少,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起英语来还是张口即来,算是流利顺畅吧。其实,在SBO的各个项目中,从经理、主管到最底层接线员,不难看到印度人的身影;相形之下,华人就逊色很多,至少我没有见到一位第一语言是普通话或粤语的华人当上经理或主管的。就是一线以英语应答的华人员工,也是少之又少。再加上毛里求斯与印度的渊源,在广告中心吃香喝辣的群体中也少不了印度人。
顺便一提的是菲律宾团体,人数上也不算少,有个小二十吧,可以自成体系。二十来人中,似乎并没有领军人物,supervisor等中层中也没有来自这一岛国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家都不会惹事,遇到事情也是尽量躲避,大有明哲保身的味道。这一团体在广告中心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和各族裔相处都堪称融洽,朋友是可以交的,但也仅限于泛交。
至于来自东欧、北非和本地的一些白种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十来人。虽说不开口讲话,也许无从判断他们来自哪个国家、哪一地区,但是同一肤色下的这些人却是各自肚肠各有打算的。真正算起来,英语是母语的本地白人绝不超过五个,这几位的工作动机倒颇让人感到纳闷。语言关是大多数新移民最感头疼的,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屈就于这份实在不怎么样的工作。可是没有语言障碍的白种青年,有什么理由厮混在夹杂各种破烂英语口音的新移民中争碗饭吃?我所能想得出的理由是他们的人生其实是处于白种人群体的边缘,或许精神上太虚弱,情感上太脆弱,思维上太软弱,人际上太羸弱,使得他们游离于主流社会团体之外。可是在SBO的广告中心,他们却找到足以树立自信的砝码——口齿清楚口音纯正,只是在我看来,这种阿Q式的自信也真够没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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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衣事件 (7)

1月 22nd, 2007 · No Comments

在SBO,我的羽绒衣事件就这么圆满地尘埃落地了,可最搞笑的却是我们家老太太。我爸妈住在中国南方某省会城市里,典型的亚热带大陆气候,四季长青,夏季尤长,一年之中气温达30度以上的酷暑天占了近一半。冬天奇短,两件毛衣足可御寒,只有在最冷的年份才需要穿几天羽绒衣。在那里长大的孩子们,连霜都少见,更别提天上飞雪是个什么场景了。我家老太太是见过雪的,也领教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严寒,所以当我妈一听说我没有羽绒衣穿时,性急的她立马就着急上火了。在她的想象中,加拿大是终年冰霜覆盖的北国,气温跟南极北极差不多。一天不穿羽绒衣,我恐怕就成市场上卖的冻鱼那般模样了。我告诉她我还有大衣和皮衣替代,老太太就是不信,坚持说没有羽绒衣是过不了冬的。没几天,老太太喜滋滋地说,她帮我买到新羽绒衣了,正设法托人给我带来。
“告诉你啊,展销会的最后一天,羽绒衣降半价都不止呢。又便宜又好,都是细绒的。”“别操那心,我不需要。”
“南方根本就没人买羽绒衣的,那么好的东西,居然卖不起价!”“别瞎买,真不需要!”
“我选来选去,这款羽绒衣最好。过膝盖的,不仅暖了腰,还护了腿!”“我穿不上,别费那脑子啦!”
“可惜只有三种颜色,白色、粉色和藕色,看着都挺好的,也不知你喜欢哪种颜色?”“都不喜欢,不必买!”
“怎能不买呢?实话告诉你吧,每种颜色的我都买了一件,一共是三件!这回你随便穿,随便蹭去!”我要晕倒了,“老太太,如果有十种颜色,您买十件?我一件都不要,您想法儿送人吧。”
“那不行。我都给你寄过去。”“我没地方放!”我已经是哭笑不得了。
“没地方放?正好,穿身上呀!”对我们家这位老太太,我是从来就没辙儿。
仅仅过了一天,老太太又来烦我了。“我在另一家商场看到别的款式的羽绒衣了,样式、质量、价格都好。我又买了三件,现在家里的柜子都塞满了。一个箱子装不下,我给你寄了两个箱啊。”这回我是彻底晕过去了,现在我还得担心海关找麻烦,千万可别认为我是做服装生意的大老板。否则,不仅要补交关税,而且海关还会跟我要纺织品配额,那时只怕才真叫一个头两个大呢。
总算运气还好,东西寄到的时候海关并没有来找麻烦。我的麻烦却是,真找不出地方来放这几件羽绒衣。除了随手抽了一件长的以备万一外,其他的都原封未动的仍在纸箱里躺着,压在了衣橱的角落里。要说在我那小屋里哪样东西最供大于求?恐怕不用我说,所有的人猜都猜得出来吧——当然我们家老太太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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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衣事件 (6)

1月 21st, 2007 · No Comments

老外们办事,看起来很呆板,不大的事情也一定遵循并完成所有程序。效率上也许并不高,但有时不能不佩服和欣赏这种铁面无私、童叟无欺的诚信。SBO真的打电话到Roots店询问价格,Roots店的经理也很认真老实地答复说,这款羽绒衣早已不再生产了,并且他在店里的工作时间没有超过三年,已经无法找到当年的定价了。请他比照现在上市的羽绒衣估个大致价格,他很诚恳地说新款羽绒衣样式漂亮得多,可惜都不防雨挡风,质量和实用性能都赶不上旧款。最后他总算开了金口,报出了两百元的价格。SBO也很守信,马上把定价反馈到老艾那儿。
这个价格把老艾吓了一跳,他找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You’re rich!(你太有钱了!)他从来不敢想象一件两百元的衣服是每小时仅值九块钱的低薪员工所能消费得起的。说的也对,单靠SBO的薄薪,这个出手是太奢侈了。不知是出于为公司省钱的心理还是他本身简朴的个性,老艾居然跟我商量:他会补衣服并且手艺还相当不错,他可以用针帮我缝一缝这件衣服,应该还是能穿的。我不禁哑言失笑了,有supervisor帮下属补衣服的道理吗?又不是他犯下的错,何苦把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况且,两百元对一家大公司来说实在是区区小数,我又何必放弃应有的赔偿?老艾啊,看得出来你也是苦出身,勤俭和好心是值得称道的美德,但这种主意一说出来,就表明你的管理水平还有待提高。其实,温哥华有不少华人开的缝纫店,我也许会请他们用扎花法在后襟及袖口处绣出“喜上梅(眉)梢”或是“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图案,羽绒衣也就旧貌换新颜了。看看,我也挺小家子气的,骨子里还深深镌刻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烙印,毕竟也是穷苦人家的出身哪。

安小姐的思路则明显不同。偶然遇上她时,她叫住我说,我会得到赔偿,但不是SBO付,而是装修公司出血,所以会拖一段时间。原来,在北美,各行各业的分工都极为细致。SBO的业务范围定位在根据签约方的要求,为各大公司的客户提供信息咨询服务、电话销售服务、售后服务上。至于为完成业务所进行的不可或缺的辅助性项目,如保安、清洁、装修、水暖、餐饮甚至人员的招聘培训,都分别外包给当地的保安公司、清洁公司、装修公司、水暖公司、餐饮业主及中介机构去完成。这就不象大陆国内的小而全企事业单位,保安科、后勤部、车队、食堂、锅炉房、医务所、幼儿园等处的行政辅助人员的总和往往超过真正干技术的人员总数,造成了机构臃肿人事复杂的种种弊端。
那几块白板是装修公司承接的业务,对因装修不当而造成的损失SBO有权追究。生意嘛,总是互相帮衬才能共同壮大的,装修公司也不愿为这点小钱丢掉SBO这一大客户,当然很爽快地答应赔偿了。我的顾虑在于,一颗歪钉子是装修公司工人的过错,公司会不会追究这位工人的责任或责成他赔偿甚至炒掉他的饭碗?这年月,找份工作真的不容易,每个人活着都很艰难,对第一代移民来说尤其如此。若有人因这件事掉工作,我又于心何忍?那就宁可不要这笔赔偿了。我把这一顾虑告诉了安小姐,她似乎微微吃了一惊,搞不懂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安慰我说,你放心吧,不会有人因此丢饭碗的。这种赔偿,在北美司空见惯,完全是合法合情合理的。看来,我的思维还没有接受过多的西方文化,还得在工作生活中多学习多体验。
不久,我果然收到安小姐转交的一封信,里面是一张Roots的购物卡,凭此我可以到Roots店购买价值两百元的商品。羽绒衣是不必再买了,我心里盘算的是圣诞大减价时买一个大点的皮包,参加networking时可以把相机、手机、名片、钥匙、钱包、宣传资料、笔、笔记本、眼镜、帽子、矿泉水等杂七杂八的一样都不能少的零碎统统装进去。拿着那张卡想入非非之时,邻座的同事们“道喜”的同时多少都夹杂了玩笑和一点点酸溜溜。
“快告诉我,哪颗钉子呀?我的羽绒衣也该换件新的了。”
“要换就换件皮衣,哎,那颗钉子划得破皮夹克不?”
“干脆,直接闹个工伤得了,在家歇着拿钱,多TM爽!”
这七嘴八舌的,弄得我都没法招架了,只好告诉他们SBO所有钉子都被那个倒霉孩子挫平了,想占便宜趁早想点别的辙儿吧。想来想去,谁也没想出办法来再从SBO“敲诈”几百块钱花花,笑笑闹闹间时间过得特别快,枯燥沉闷的工作都变得不那么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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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衣事件 (5)

1月 18th, 2007 · No Comments

钉子的隐患算是解除了,我的羽绒衣却不知所踪。同事们都在猜测,也许公司会给我相应的赔偿,好歹羽绒衣也算是因公徇职才寿终正寝的。我倒不指望公司能有怎样的赔偿,何况人并未受伤,受损只是一件半新的衣服而已。不过衣服尚未退还之前,至少说明整个事情还没处理完结,那就再等等看,说不定我还真能得到一些善意表示呢。
几天后,公司果然有了善意表示。老艾和安小姐分别找到我,问我羽绒衣大概值多少钱,估个价出来,公司会照价赔偿。提起这件羽绒衣,一件件往事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再随阵阵暖流直冲眼眶,眼底犹如两个小水库,渐渐蓄满了清清的纯净水。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水库决堤的话,心底的防线也会随之崩溃。
那是我在加拿大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圣诞树,第一次吃到烤火鸡,第一次收到一份以圣诞老人的名义寄来的礼物。在朋友办的圣诞聚会上,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Boxing Day该去哪里买到心怡已久的东东。当时我甚至不明白Boxing Day的涵义,待身边人用缓缓的语调娓娓讲述了一个美丽的传说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被这个传说深深打动并默默祈祷Boxing Day的传奇能降临在我的周围。
温哥华的有钱人永远只能占据一个小小的塔尖,大部分人的生活亦如你我,也是数着荷包度日。圣诞前买的礼物多是为家人和朋友准备的,只有Boxing Day这一天,才是真正为自己添置点合用的物品。身边人牵着我走在温哥华最繁华的Robson商品街随人流闲逛,我们是忠实的window shopping顾客,因为还改不了所有商品一律折算成人民币的习气,实在摆不出一掷千金人民币的豪气。那一天的唯一收获是,在Roots这一最著名的加拿大品牌店里,买下了这件红色羽绒衣。
羽绒衣一共分成了三层,最外层是红色的防雨尼龙外罩,中间是白色衬里内厚实的羽绒,里层是灰色的防风夹袄。温哥华的天气,不是雨就是风,尤其在冬季,凄风苦雨中挣扎着生存下来的人们,不知有几人会产生“万恶的旧社会”之感?既防雨又挡风的羽绒衣,价格与质量齐飞,虽然非常时期非常定价,打了四折的标价还是一个不菲的数字。我知道他嘴硬,说是在温哥华的第一个冬天我不习惯,怎么也不能冻着我。他坚持要买,尽管付款时他在暗暗咬牙,我却把头扭向一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这份情意和这件衣服,已经永远刻印在记忆石上,任凭风吹雨打人情世故,也难以磨灭。
六年了,这件羽绒衣陪着我熬过了六个严酷的冬季。没想到,我们劳燕分飞的这个冬天,它也不肯再尽温暖我的义务了。有句唱词说得好:天缺一块有女娲,心缺一角难再补,对日常用具,只要赋予了感情,万物总是通灵的。羽绒衣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方式“退休”,还选了最好的借口让我“以新代旧”,离别是淡淡的,不会有锥心的疼痛。并且,它还很留了些面子给我,尖锐的钉子没有划破衬里,免去了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落下一地——鸡毛?鸭毛?鹅毛?水鸟毛?——的尴尬。
我当然还记得这件羽绒衣的价格,我也肯定能说出购买它的年月日,甚至可以精确到时。可是我不能把这些细节告诉老艾和安小姐,省得吓着他们。凑巧的是,那时网上盛传温总理一件羽绒衣穿了十年的故事,还曾令广大网民感动到潸然泪下的程度。这篇报道的主题似乎在提醒大家,一件羽绒衣最多穿四、五年就该换新的了,不然如何促进经济的快速发展呢?那就更不能告诉老艾和安小姐购买羽绒衣的真实年份了,按这种推算,我这件羽绒衣一年前就该100%折旧,现在的价值已经为零了。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小聪明,反正我绝不报具体的数字,只提供如何寻找合理定价的方法。我写下了羽绒衣购买所在地的店名和电话,请公司派人打电话查询此款冬衣的价格,或专门带上这件羽绒衣到店里去一趟,请店员当场估个价。Roots店里报出的价格,多少我都接受,几十也可几百也罢,我都没有异议。老艾收到我这样明确表态的e-mail后,又是一通转发,书面请求嘛,肯定会有个着落。球既已踢了出去,就不由我掌控了,赔不赔,赔多少就交给Root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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