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ries from 1月 2007
若说出国几年来,比较加、中两国机关办事程序上有何异同,感触最深的一点就是,在加拿大,凡是正式信函递交上去,就一定会有人查实信函内容并给予答复。再大或再小的事,只要交上去的是书面材料,不论是手写稿或打印稿,也不论采用的是邮寄还是e-mail方式,总会有部门或人员主动联系承情方。这应该算是加拿大或北美各政府机构和正规公司企业的职业惯例。SBO也不例外,尽管地处Surrey的分公司只占SBO总份额里极小的一部分,其办事程序还是延续了美国大公司的常规方法。
星期三,老艾第二封电邮转发了以后,直到下班时仍没有任何回应,我只好把羽绒衣留在自己座位上,并附上一张“安民告示”,希望不要有人乱动乱碰。星期四下午,才打开电脑没两分钟,我还在和周围同事打着招呼开着玩笑,就看见site manager的助理,一位梳着短发着半正式上班装的白人女子推门进了广告中心的办公区。她一进来就用手去摸挂在墙上的白板,把几块白板上上下下的几十颗钉子都摸了个遍。我冲几个同事做了个鬼脸,说了句她一定是来找我的就赶紧坐回电脑旁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果不其然,安小姐检查了所有的钉子后才晃到老艾的桌前,然后就由老艾带着来到了我的电脑桌。
尽管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等他们来到跟前时我却还在审广告,好象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来找我。安小姐请我带上羽绒衣,具体显示一下整个过程。我们三人一起来到进门后的第一块白板前,我穿上了羽绒衣解释着清洁车的位置,垃圾箱的所在,我怎么侧身,怎么被钉子挂破了衣裳,如此这般实地演示了一回。
安小姐似乎并没有找到那颗惹了祸的钉子,我只好教她用指尖轻碰最下面那颗歪在一旁的钉子。看她力度很大的样子伸手去摸那个灼灼闪着寒光的钉子,我连忙提醒她:小心啊,它很利的。她的手一触到那个三角形尖头,马上就缩了回来,手指头上已经隐隐一道血痕现了出来,还好没有真的流血。老艾一见,也伸出了他的指头。他的动作太快了,我一句小心啊刚出口,他已迅速举起食指在验伤了。唉,这些人,让我说他们什么好呢,非要以身试法才肯相信我所言非虚?
安小姐拿走了羽绒衣,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过眼角还时不时挂向远处的白板。不一会儿工夫,安小姐带了一位男士来到白板前,只见那男士的手指头也去碰了碰那颗已经极为出名的钉子。又过了一小会儿,那名男士又带了另一位男士站在了钉子前,嘀嘀咕咕了几句后走出了广告中心。随后,只见第二名男士身后又跟了一位男士,又站在了白板前比比划划。等到第三名男士一只手拿着登高的梯子,另一只手握了一把巨大无比的挫刀再次来到白板前,我已经笑得快岔气了。一颗钉子而已,居然要层层汇报再层层落实,最后的结果却是——磨平SBO所有的钉子。两分钟后传来了吭哧吭哧的声音,第三名男士开始爬上爬下地挫平所有白板上的所有钉子。
等到工间休息我闲逛到最外延的另一个办公大厅时,看见那位男士还愁眉苦脸地登在梯子顶端费力地挫着白板上的钉子,吱吱呜呜的剌耳声回荡在人声鼎沸的电话大厅里。这回我没忍住,张狂地放声大笑了。唉,这倒霉孩子,SBO里最痛恨钉子的人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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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只是件换颗钉子的小事,随便找个什么人不到一分钟就可以搞掂了,谁知其后事情的发展却让我见识了北美大公司办事的程序。第二天一上班,老艾就告诉我,他已经把我的邮件转发给了他的上司——那个一头金发的部门经理,等经理答复后他再转达处理意见。一颗钉子还要上报经理?一天当中,比钉子更重要的事岂不成千上万?如果经理事无具细到连钉子都要过问的话,他又能有多少时间处理业务上的事情?要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一百五、六十人的广告中心,有人还没事儿专爱找事儿呢,一人一封e-mail都足以淹死他了。更何况,老外的办事效率,嘿嘿,实在不敢恭维。
老艾一脸的肃静凝重,打开电脑上转发给经理的那封电邮,让我看上面他附加的几句个人建议,以示他对待百姓疾苦确实极为严肃认真。看来SBO没发生过大事,至少广告中心没发生过比衣服上裂道口子更大的事了。总觉得他那表情有点儿滑稽,让我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跟老艾说:“帮我找颗钉子,再借我把锤子,保证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受到伤害。”老艾压根儿就没理会这句玩笑,仍然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你的羽绒衣呢?我看看破损到什么程度。”
“哦,在家呢,没在这儿。”我有点后悔,既然汇报了整个情况,当然理应展示物证,才有说服力,这么重要的细节我竟然疏忽了。
“那明天带过来吧。”老艾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见到了物证再决定如何处理总是不爽不错的中庸之道。
“明、后两天我休息——星期三再带来行吗?”我得先强调自己后两天不来上班的缘由,省得他误解我在有意推诿。
“没问题。”他的回答十分干脆,“我想知道有多严重。”看来他还真把这事儿当事儿了。
我有点犯嘀咕,怎么他不先去检查那颗肇事的钉子呢?到周三见到了衣服才处理,未免太拖沓了。万一这三、四天里谁的手被划破,可是要到医院去打破伤风针的,那事情才真闹大了去了。至于衣服上的口子,长点儿短点儿意义都不大,反正我也不能再穿它了。
两天后,我把羽绒衣带去请老艾过目。他一见到半尺长的裂口,吃惊不小,张着嘴,抽着气,挺夸张地说:“这么大的伤痕呀,那衣服肯定不能穿了。”然后他马上回到电脑前又重新转发邮件。这回转给的是site manager,相当于中国大陆机关里办公室主任这一职位的人,小事情立马上升到大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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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工作小札
虽然总爱把“法律”挂在嘴边当成自己的专业,但是当年在学校我也就学了刑法、刑诉等几个和刑事犯罪相关的法律条文,对刑侦学却丝毫没有涉及,想要做一回福尔摩斯恐怕还得先理顺思路。羽绒衣上刀痕虽在,不过我这个外行根本无法分辨这是用什么“凶器”作的案。没啥关系,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的记忆力,只要静下心来,这一天每个小时的活动我是完全能够回想起来的。
那是一个星期六,由于不用跑两个地方上班,也不必起大早,自然对自己放松了要求,所以比平日晚起了两个钟点。起床后施施然吃过早餐,欣欣然准备好午餐和晚餐,飘飘然去了趟邮局,潇潇然上了公车,悄悄然来到SBO,寂寂然开始工作,上班期间还默默然躲进休息室小睡片刻,直到发现羽绒衣上的裂痕,这就是全天的所有活动了。整个过程回想起来,最有可能发生破损意外的地点无外乎邮局、公车和休息室等处。那天邮局里人倒是挺多,我排了十几分钟的队,领了包裹之后就回家了,再出门时才换的羽绒衣,由此事发地在邮局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事发地在公车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出门的时间是周末正午,乘坐公车的人不算太多,一路上我都有座位,且是单人座的那种。在温哥华,恐怕没有哪个小偷手段能如此高超,在衣服后襟上开这么大个口子我居然没任何感觉。更何况,小偷强盗们劫财劫色也不会找这个部位下手。那么,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个口子是在SBO被划破的。
SBO对员工的工作时段和休息时段有着明确规定,即每工作两小时有15分钟的带薪工休,每四小时有半小时的无薪就餐时间。在第一个工间休息时我草草干掉light lunch,就餐时间则美美地享受着大份量的晚餐,然后利用第二个工间休息睡了一小觉,其他时段都是坐在电脑桌前猎取膨胀了的信息填充自己的大脑。细细回想起来,这六、七个小时中,只有那一小觉是穿着羽绒衣的,其他大部分时间里羽绒衣如同深宫弃妇,斜搭在椅背上编织着黄粱美梦——如果它会做梦的话。好,案发地点锁定之后,待本姑娘慢慢抽丝剥茧,破案在即。
沿着平日的惯用路线,我穿过三个办公大厅,走过三条走廊,打开两扇门,来到休息室。从休息室再穿过一个办公大厅,进入餐厅,打开另两扇门,从另一条通道又绕回了电脑桌。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连人影都不多见一个,本来嘛,周末晚上就没几人当值。这就怪了,难道SBO闹鬼?我是不怕鬼的,只要人行得正,走得端,哪个鬼也不敢近身。再走一圈吧,也许某些细节我并没有注意。这一次还是无功而返,依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进办公区的时候衣服似乎被墙上挂着的白板蹭了一下,那时还笑称回家查查书看看午时衣挂法意味着什么呢。当时的情形是,推门进入办公区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左面是一堵墙,墙上新挂了一块巨大的白板。走廊的右面是一排排电脑桌,每两排电脑桌的顶头放置着一个垃圾箱。无巧不巧,那天我进门时白板旁放了一部清洁工常用的手推车,而手推车的右面正好又摆了一个垃圾箱,把我的路堵得只剩一条小细缝,我只好侧身背对白板与手推车擦肩而过。如果白板上有一颗锋利的钉子的话,划破衣服应是情理所在。想到此,我马上跳起来冲向白板,果然在白板下橼发现了一颗钉歪了的钉子。用手轻轻一碰,好嘛,那颗钉子有一个向外突出的三角形尖头,锐利无比,别说是件衣服了,任何物品被划一下都得留下伤痕。不幸中的万幸,那颗钉没有伤到我的手臂,仅仅毁了件衣服而已。
不过这么尖利的钉子留在墙上总是安全隐患,下次保不齐谁的手就甩到墙上去了呢,这年月,喝凉水还能呛死人呢不是么。我找到了公司保安,向他阐明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希望他能换颗钉子。保安却说他只是临时顶替别人一个晚上,管不了这件事,不如发封电邮给我的supervisor,让他来处理比较名正言顺。听起来也有道理,小事一桩,那就写封e-mail上报吧。为了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和严重性,我还请几位晚班组的同事作证,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大家都不算目击证人,不过对清洁车挡道还是有目共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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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工作小札
记得那是若干年前的一个周末,天气冷得出奇,呼啸的北风如脱缰的野马般恣意纵横,一次次地对着单薄的玻璃窗发起猛烈攻击,嗖嗖的寒意从窗缝里强悍地灌进屋来。我们住的是一套老式公寓的顶楼,虽然向南朝阳,却处于整个公寓水暖能及的最末端,冬天的室温从来都在15度上下,在屋里呆久了总还是要加件毛衣才能御寒。天气一冷人就懒得动弹,明明知道冰箱已经告罄,可是我俩谁都不想出门采买,就这么晃来荡去地赖在家里盘算着晚上吃点啥。
中午时分,风小了,天上开始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珠。温哥华难得遇见大雪,偶而飞扬的小雪珠总是湿润有余,干燥不足,并不敢奢望它们能把大街小巷漂染成白色。雪珠渐渐密了起来,听得到敲打窗户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对面的屋顶和地面也开始现出薄薄的白来。看见雪我总是兴奋的,不断地怂恿他一块儿出去散散步,也好去附近的小商店买点什么打发晚餐。他对雪并没有太大兴趣,缩在沙发上不肯起身,直说冰箱里还有条罗非鱼,再用温水随便发点香菇木耳海带紫菜腐竹党参红枣苟杞桂圆莲子的将就一顿算了。可那天我偏偏不肯“将就”,于是故作神秘地问他一定没吃过菊花鱼吧?胡吹神侃兼软磨硬泡兼死皮赖脸兼恩威并施地总算哄得他出了门。
在小雪中散步的感觉真好。就这么摊开双手,让轻柔的小雪花摇摇晃晃地飘落其上,再一点点地融化成晶莹的水珠。抖抖水珠再接,捧在手中的又是一小团洁白的小花,还没数清楚小花到底有几个边呢,手心里只剩下一滴清冷的泪。温哥华的街道本来就很安静,通常见不到走动的人影,下雨下雪的天气就更难得遇上一两个活物了。接连走了几条小街都是冷清萧瑟的,唯一表明有人来过的痕迹是我俩留下的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只是缩着脖子跟在旁边无奈地走着,看我自得其乐的一再弹掉手上的水滴,忍不住皱眉说了句:“赶快戴上手套,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调皮地回道:“我在体会捧在手里怕化了的感觉呢。”
二十来分钟后,他已在不停地拿出纸巾擦着冻得通红的鼻子,却并不开口催我回家,倒让我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了。虽然意犹未尽,也算是心愿得遂(我的话)或阴谋得逞(他的话),我满意地拉着他走进家门口的小店,买了豆腐和生菜,并且幸运地买到一束盛开的黄菊花。回到家后,我要开始实践我的诺言了:让他吃到世上最温馨最浪漫最回味无穷的菊花鱼。
两刀片开了罗非鱼厚实的鱼肉,再几下将大块的肉均匀切成宽大的薄片,然后把几乎透明的薄片在盘里码成花的样子,面上浇了点花雕酒去腥味儿。另一个大盘子里则摆放了春节时八大样的点心拼盘,分别装着发好的香菇、腐竹、木耳、海带、紫菜、党参和刚买的豆腐、生菜。打开厅里大玻璃窗的窗帘,窗台上放着注了清水的水晶花瓶,瓶内插着那束浓艳的菊花。将厨房的小方桌安在窗下,正中摆着火锅炉,以红枣、苟杞、桂圆、莲子和鱼头、鱼骨、鱼尾铺底的砂锅架在炉上,在慢火的煨依下渐渐溢出淡淡香气。两付碗筷安在东西两边,朝东的那头还放着一小壶烫在开水里的梅子酒及一个小酒盅。他在旁边看着我变魔术般把雪洞似的客厅布置成了华丽的宫殿,迫不及待地想马上揭锅涮着各种好东西。我看着表,笑着拒绝道:“再等两分钟,火候还没到呢。”直把他撩拨得抓耳挠腮连呼等不及了。两分钟后我把火拧到了最小,掐了三朵最大的黄菊花,洗净后放在了锅里。揭开锅盖一看,白的汤,红的枣,黄的花都在锅里微微翻滚着,整个锅清而不厚,浓而不腻,香而不稠。他望着窗外银白色的风景,嗅着瓶里菊花释放的阵阵清香,陶醉地涮了片鱼肉放在嘴里吮咂着,眼睛里满是惊喜,半是赞叹半是埋怨地说道:“你会做这么好的菜,怎么不早说呢?你太坏了,我早就该吃到这道菊花鱼的!”
那之后的一段时期里,只要问到他想吃点什么时,从他嘴里冒出的话多半是菊花鱼。每次我都故意刁难着说:“菊花鱼是下雪天的专利,不下雪不做。想吃的话就求老天多下几场雪吧。”他实在不明白吃鱼跟下雪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总强辨着说这两者之间不搭界。我也同意鱼和雪没有任何关系,我要的只是一个境界,即白居易诗里“绿蚁培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宁饮一杯无?”那种温柔温和温存温情温暖温馨的境界。海外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可若是两个人执手共同走过,相视嫣然而笑,在特定的场景下自己创造点小浪漫,人生真若如此,又夫复何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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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写着玩儿
《红灯记》里“北风儿那个吹,雪花儿那个飘”讲述的应该是中国北部临近年关时冬天的景象。仅就纬度来看,温哥华的地理位置与中国的东北城市沈阳长春大体相当。我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东三省的冬天到底有多冷、气候到底有多恶劣对我而言是没什么感性认识的,书上电影里描述的冻掉鼻子耳朵那档子事儿,我只当是文学上的夸张手法或干脆是在讲笑话。温哥华的地理位置有其特殊性,由于洛基山脉的横遏,冷空气不能长驱直入扫荡涂炭,温哥华的冬天并不是冷得太离谱。北风儿那个吹倒是常见,雪花儿那个飘就不一定是冬天的常景了。
在SBO上班的这个冬天,气候尚属正常,偶尔的一天两天真还飘过雪花儿,不过落地即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仅仅停留在诗人写下的不朽篇章中。比起往年,北风确是多刮了几场,或许每年冬天的午夜刮的风都差不太多,只是往年的冬夜我都是早早地捂在了被窝里,今年只好落魄到午夜尚在路上奔波的地步。还好,我很会照顾自己,羽绒衣、帽子、围巾、手套、皮靴把自个儿罩个严实,美丽冻人从来就不是我的追求。北风爱吹就吹吧,那是老天爷的事,谁也管不了,我只能顺世,努力照管好自己单薄的身子骨最为重要。
整个城市的取暖设备先进完善,住家、公车、青铁、办公大楼等处暖气都开得十足,尽管窗外北风呼啸,室内总算还温暖如春。我总喜欢用足球场来形容SBO的办公大厅,一则谓其大,二则喻其空,顶上天篷距地面应该有四米之高,又大又空的地方很难用凝聚力来称呼,不管是人心还是热气。既然连热气都聚集不起来,客服们穿着厚重的冬衣敲击键盘也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事——虽然在北美,室内还穿皮衣羽绒衣绝对是件听起来让人感到心酸的事。
那是一个周末的冬夜,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喧闹了一个下午的大厅骤然清静下来,逐渐散去的还有人多时攒集的那点子热气。没多久,毛衣已不足以御寒,我只好穿起那笨重厚实的羽绒衣;可是羽绒衣的保暖性能太好,过不了十几分钟又觉得燥热,于是穿穿脱脱之间似乎有故意打发时间的嫌疑。第N次把羽绒衣除下来搭在座椅背后时,才放妥当就感到有人推了一下我的椅子,回头一看,原来是绰号“黑帅哥”的大高个从背后路过。笑嘻嘻地和他打声招呼时,眼角的余光却看见羽绒衣的后襟上似乎多了一道白痕。
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我赶紧抓起羽绒衣细细检查。好家伙,后襟上居然是一条倾斜的半尺来长的刀痕,划破了红色的尼龙外衣,还好未伤及“雪藏”羽绒的白色衬里。这刀痕是哪来的呢?不大可能是黑帅哥那一推之功,除非他的膝盖上装有锋利的刀刃。中午出门的时候羽绒衣还好好的呢,六、七个小时后怎么就多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而且我还一点都没感觉到。这一下,我可来了精神,反正晚上也没什么待审的广告,不如动点脑筋破破这个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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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工作小札
一直没弄明白,广告中心实行的奖金制度是SBO各项目普遍通用的呢还是微软附加的激励政策,反正从上班的第一天开始,就听说有月奖,虽然一直未见到明文规定,但是比我们早进中心的元老们每个月确有一百来块额外收入。 奖金制度的最初版本是从月初到月末出满勤的员工可以拿到一定比例的奖金,也就是说,每张工资单上的基本工作时间等于80小时者,下个月月尾就会得到奖金。随后的几个月内,每个月都在最初版本上进行不断补充,把奖金制度的门槛越垒越高。二版为80小时加迟到不超过两次;三版为80小时、迟到不超过两次并达到质量指标;四版为80小时、迟到不超过两次、达到质量指标和没有换班现象;五版为80小时、迟到不超过两次、达到质量指标、没有换班现象而且严格遵守工间休和就餐制度;六版更新为80小时、迟到不超过两次、达到质量指标、没有换班现象、严格遵守工间休和就餐制度外加每小时完成一定关键词数量。可笑的是,任何版本的奖金制度都是经理口头宣布给supervisor,supervisor犹如一只只跟P虫兼应声虫般再口头宣布给一级二级代表。所有规章制度并没有成文,说白了就是经理、主管们心血来潮时把“代表”们一次次当猴耍,谅你们也得乖乖听命。否则,您爱干不干,中心里最不缺的就是闲杂人等,还巴不得您趁早走人呢。
只要条款中加了“迟到”二字,我就觉得自己拿奖金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干脆不在乎这根挂在毛驴鼻子前的胡萝卜,反而轻松自在好多。记得第一笔奖金下发之日,中心至少90%以上的同事腰包里都多了一星期的买菜钱,整个中心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我的口袋之所以空空如也是因为第三张单子少了八小时的正常工时,当时占了小便宜,现在就承受一下没有奖金的痛苦吧。这没什么,大风大浪都摔爬滚打度过了,这点失落还是可以忍受的。
有意思的是,老艾却极为关心他的手下有没有拿到奖金。逐一问下来,似乎只有我处在被奖金遗忘的角落。老艾大为奇怪,连称这怎么可能呢,于是非常正式严肃认真地找我谈了一次话。
“怎么没有你的奖金?”老艾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
“大概我迟到过吧。”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没理由呀。”老艾仍是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记得你是出了全勤的——偶尔迟到没关系的,不影响奖金。”口气是关心备至的那种。
“我也记得自己是出了全勤的,”我顺着他的话题往下引,“可能哪张工资单有错吧。”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期望老艾能进入我布下的阵局。
“工资单有错吗?”果然,老艾认为这个错误是不可原谅的,马上十二万分地关注起来:“把所有的工资单都带来我看看,好吗?放心吧,如果有错,我一定会为你争取的。”他的认真负责写了满眼满脸,当即就让我感动得几乎落泪。谁说supervisor都是乌眼贼?难得一个出淤泥而不染者居然让我遇见了。何幸也哉!
摊开所有的工资单,老艾特别仔细地一张张查看—-只看正常工作时间那栏,对加班工资却忽略不计—-很快他就发现少付给我八小时正常工时的那张单子。不得不佩服老艾办事的一板一眼,他记下了那张单子上的发薪时期,然后在自己的电脑上调出同一时期我的出勤记录,一一对照后告诉我确实少付了一天的工薪。在老艾的帮助下,我重新填写了出勤表格,在批注栏里他煞有介事地写着:情况属实。
也是赶上寸劲儿,当时正是成不成立工会的大讨论进入到最关键时刻,SBO总部来了一批人“了解下情”,几乎对基层人员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尽量给予满足,很是表现得体恤大方。趁着这股子混乱,加上supervisor的“争取”,第二天我就收到公司财务签署的支票,先补发了遗漏的八小时工薪,再按比例发放十二月份奖金,完税后里外里一算,凭空多出一百来块入账。这回我的荷包也是半满了。
手里握着这张补发的支票,心里真叫一个惴惴不安。每次下发工资的时候,大部分员工都会互相比较税后所得,每个人拿多拿少在广告中心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总为自个儿占了两三次小便宜而心跳面红,孰不知周围的同事们每次比我多拿两倍、三倍加班工资的却大有人在。公司在各方面的管理上都存在漏洞,经理、主管、各级员工对这些错误都挺心知肚明的,可就是没人向更高一级管理层反映。道理其实很简单,问题反映上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到头来吃亏的铁定还是打工一族。看来老艾是个好人,既然他已复核过了我的所有工资单,不妨老实告诉他工资单上的其他错误吧,省得胸口总象压着块大石头那般透不过气来。谁曾想,老艾眨巴着眼睛听完我的“自首”后,笑嘻嘻地说加班时间是计时器上打出来的,与他电脑上的时间是一致的,他刚刚才全部核对了一遍。尤其恼火的是,老艾居然还开着玩笑说我的记忆力不如计时器准确之类的话。随后他还安慰我说,要相信公司,有错的话公司一定会纠正的,这次不是还补发了奖金给我了吗?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和半调侃的神态,我只觉得自个儿犯傻,这才叫没事儿找事儿,在主管心里,还不知该怎么笑我不开窍哪。放下包袱轻松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偷偷地笑了一下,这第一笔奖金拿得——真是爽啊,简直爽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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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工资单,一张少付一张多付,错得实在离谱,在记忆中细细梳理了一个月来工作上的点点滴滴,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错误。好在错不在我,我也并未吃亏,两天后也就搁在脑后了。不过从此我却落下了后遗症,居然开始关注起发薪日,一拿到工资单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一项项仔细对照,似乎只为纠错,对到底有多少数额的进账反而并不介意。
期待中等来了第三张工资单,打开一看真让我哭笑不得——少付多付都出现在这张单上了。两星期满勤,只付了九天工资,又做了一天白求恩弟弟的弟弟——白干。可是,在加班栏里,清楚地记录着超时一天半,光这一项加班费就等于两天正常班的收入。少付多付两项相抵,多付给我的又是小一百!这回该怎么办呢?少了的要不要回来?如果去要的话,多了的退不退回去?并且,早就听说每个月的奖金按出勤给付,如果正常出勤的这一天不要回来的话,第一笔奖金也就泡汤了。奖金没有多少,大约一个月就是一百出头吧,据说迟到超过三次的还拿不到,估计我是没什么指望的。
又给两位朋友打了电话,再问问这次该如何处理。她俩似有心灵感应,连说辞都一样。首先问我有没有吃亏,得知非但未吃亏反而小小赚了一笔后,都说那就不用去理它了。她俩实在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一再嘱咐:少给你的,哪怕只少付一小时工钱,也一定要回来;多付的就装聋作哑好了。临了还多次叮咛,每天的工作时间最好自己做个记录,留张底单,不要太相信计时器,那玩意儿随时都有可能出错;更不能相信supervisor,他们都是一群乌眼贼,整起人来才叫心狠手辣。我心里大不以为然,这是在加拿大,正规的美资大公司,又不是在集中营,有必要整天担惊受怕吗?她们却说小心为妙,保护自己最为要务。再次邀请她俩聚聚,这回遭到了异口同声的婉拒,都说用那钱买件衣裳或别的什么吧,别乱花。她们哪里知道,我倒是想上街逛逛的,可惜没那工夫。
此后的一个月,每张工资单都有错,我谨记朋友们的告诫,坚守两条原则:遇上克扣工资的状况时适用原则一,即大声嚷嚷,坚决要回来;遇上发点小横财的情况时适用原则二,即沉默是金,保持淑女风度。后两张工资单发下来时,只给了我使用原则二的机会,那就只好安安静静地当了一个月“沉默的羔羊”。克扣工资的现象暂时杜绝了,美丽的错误不断,不过还不是错得太离谱,也只是让鄙人小小的臭美一下而已。一晃眼,第六张单子到手了,我还想着这回看看财务部的还有什么新花招玩儿呢,出乎意料的是,这张单居然——没错!这让人觉得不太习惯,反反复复一行行查看,还是没错;翻来覆去再看,仍然没错。坏孩子突然就变成了好孩子,这转变太快,我不大习惯,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生活工作已经够让人憋闷的了,工资多点儿少点儿其实都是花絮,至少发薪日能借此找个由头乐乐。财务部的人怎么就睡醒了呢?真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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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工作小札
屈指算来,自从二十出头闯荡江湖浪迹天涯以来,我已有十二、三年的工龄,国内外说得出口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罗列起来亦可填满三大篇,大中小型公司也出出入入过不少,可却从来没遇上过克扣工资的事儿。这回总算逮着机会润润笔了,为自己写篇诉求信,试试四年法律专业练就的起诉书答辩状功底。铺开白纸后,我是凝神屏息,正襟危坐,洋洋洒洒,下笔如有神,一篇诉求信随笔尖划过之处喷涌而出。论点论据论证简单明了,层层剖析段落清楚,一蹴而就,只字未改,信尾签上大名,附上工资单复印件,然后直接递交给了supervisor。
看到如此正式的诉求信,supervisor吓了一跳,不敢怠慢,马上转交给了财务部。十分钟的工夫,就等来了财务部的答复,让我自己取证,查两星期以来的签到底单,再填张表,supervisor审核无误并签字后即补发“遗漏”的薪水。取证极为容易,翻了翻花名册就搞掂了。又过了几分钟,财务那边给了个肯定答复:下一张工资单补发。事情倒是办得很顺利,我却略感遗憾,我还计划着下一步的申诉上诉呢,显显以前铁口钢牙的律师风范。可惜仅仅一个回合SBO就偃旗息鼓了,这就犹如一张拉了满弦的弓,蓄意待发时却突然失去了劲道,总让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两个星期眨眼即过,又是发薪日了。打开第二张工资单一看,我险些失声大笑。短了一天的薪酬分毫不差地补发下来,本次的薪水也老老实实地存入银行,找上门的还有一个“美丽的错误”——多出来整整一天的加班工资,按1.5倍支付,有个小一百呢。每天紧赶慢赶地来上班,我真恨不得迟到半小时早退半小时,谁还有精力加哪门子班?财务部门的那帮废物点心,这不是为难本姑娘吗。
“无功不受禄”善良面的我悄悄地提醒着。“一点小补贴,只当车马费就是了”邪恶面的我暗暗地唆使着。我该怎么办?“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善良面的我轻轻地警告着。“管它呢,又不是我的错,只当不知道好啦”邪恶面的我嚣张地怂恿着。我该怎么办?“不就是小一百吗?至于那么眼皮子浅吗?”善良面的我不屑地讽刺着。“不就是小一百吗?至于那么脸皮儿薄吗?”邪恶面的我轻蔑地嘲笑着。我该怎么办?“真的那么想占便宜?”善良面的我厉声质问着。“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邪恶面的我大声回答着。我,到底该怎么办?这真是老革命碰上了新问题,我那十二、三年的工龄还没遇上多发了薪酬的事儿。还是给朋友打个电话吧,问问她们在SBO工作时有没有碰上这种情况。
“我该怎么办?”我问第一位朋友。她一听,大乐:“好办,请我吃饭!”
“我该怎么办?”我问第二位朋友。她一听,更乐:“凉拌,请客请客!”
“该不该把钱退回去?”我问第一位朋友。“别傻!”她大声地阻止着,“记住我这句话,SBO是混蛋公司,它对不起任何员工!”
“该不该把钱退回去?”我问第二位朋友。“当然不!”她气愤地控诉着,“SBO把我们当奴隶,只有它占足了我们的便宜,没有我们占它便宜的!”
“那这么办吧,”我同时对两位朋友说,“我请客,用SBO多给的钱——多少就是它了——就当SBO给姐姐妹妹陪个不是吧。”我当然不会得罪朋友,既然是二比一,或二比零的结果,不如让SBO给老员工们送个人情。
“这还差不多,”第一位朋友说,“不过我只领你的情,跟SBO没关系!”
“那敢情好,”第二位朋友说,“记住啊,花的是你的血汗钱,可不是SBO的补偿费!”
结果,我们仨痛快地大吃了一顿,痛快地大笑了一晚,痛快地大骂了SBO,痛快地把这飞来的“小横财”花掉了。唉,这叫什么事儿呀,人情送了,可SBO没少挨骂。若SBO的高层主管有朝一日看到这里,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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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广告中心所做的事,到底属于哪一种类、哪种性质的工作?SBO和我所签的合同上开宗明义写着客户服务代表,那么我将作为SBO的代表之一为客户提供服务。SBO的客户指的是谁呢?当然是与SBO签定了合同要求SBO提供服务的各公司,就广告中心来说,理应并且只能是微软。微软要求的是SBO的客户服务代表为微软的客户提供广告审核复核服务,也即为那些想要在MSN网上打广告的公司审核复核广告。对微软的客户,也是我们真正服务的对象来说,我们又以微软广告中心的编辑广告方面的代表出面为他们提供服务。您被我绕晕了吧?那就简而化之,我的工作性质是——代表——为客户提供服务的代表——为在微软打广告的客户提供编辑广告这方面服务的代表——SBO雇佣的为在微软打广告的客户提供编辑广告这方面服务的代表。您还觉得绕吗?恐怕更晕,而且还是眩晕。
这样的代表,似乎来头不小,头上的光环也很耀眼,有鼎鼎大名的微软和大名鼎鼎的SBO这两大美国公司罩着,腰板儿都该挺得直直的啦。实际上这种“代表”也就是唬唬山里村里的土包子罢咧,甭管是微软还是SBO,大概都没人抬抬眼皮多瞅几下这些“代表”。我既没精神也没精力还没时间更没必要以硬报酬软报酬去长篇大论地分析SBO的薪酬政策,只要发薪日不克扣不拖延拿到我应得的那份薄饷,本姑娘也算前辈子烧过几柱高香的善男信女了。等呀盼的,总算是得到第一笔工资了。这样的等待,倒不是为过过数银子的瘾,而是这笔收入毕竟是EI停付后拿到手的第一张支票。我得比比,SBO的收入比EI高出多少,又比写字楼中心的那份兼职工作胜出几何,或许还既比不上EI又不如兼职工呢。
打开工资单一看,连碎银子都没摸着,数来数去才区区几吊铜板,可怜复窘迫呐。不过四十斤猪肉还是买得到的——只是不够支付房租——连房子都租不起,我还吃什么肉啊。有许多同事跟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发薪水,第一次见支票的,脸上的笑容显得极为暧昧,虽非苦大仇深那种,也属苦恼人的笑一类。领了薪金的并不散去,都围在一起说东道西。通常而言,在北美,打听别人酬薪是件很犯忌讳的事,同事之间更是如此,不过在SBO,似乎不存在这样的禁忌。本来几年职场打拼的经验还使我绷着点儿的,但架不住大环境的熏染,倒不如开诚布公的来得始称。
很快我就与群众打成一片,好处是马上有好心人热心人提醒我,认真察看工资单,别吃了大亏还蒙在鼓里。果然,我明明工作了六天,工资单上只付了五天酬薪,让我当了一天白求恩的弟弟——白求干。我有点林黛玉的小心眼儿,偏要问问单我一个人的算错了呢,还是大家的都算错了。答案是多数人的工资单都有错,要不干嘛提醒我多看两眼呢。啊?都少算了呀?我吃惊异常,这不明摆着抢劫吗。于是又有好心人耐心地解释,所有员工在工资单上的婚姻状况一栏中一律被填成单身,让很多戴了多年婚戒的有夫之妇有妇之夫感到不快,此一错;地址、邮编打错的也大有人在,此二错;少发一天两天工资的也不少,此三错;最冤得慌的是存错银行账户的,两个星期的血汗钱下落不明,此四错;如此微薄的收入,居然还有人被扣了重税,明显算错了税率,此五错;加了班的没拿到加班费,此六错;没加班的却拿到额外报酬,美丽的错误也是错误,此七错。这样的“七出”一一数下来,有些人的工资单上犯的可还不止一出两出呢。在任何一家公司,财务部门都处于最核心最要害的位置,工资的发放又是核心之核心,哪怕一点小纰漏都可能引发大冲突,SBO管理层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所在,怎会如此漫不经心?这样看来,SBO只是排场铺得大而已,管理根本就没跟上,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罢了。
出主意的人还真不少,七嘴八舌地教我怎样维护自己的权益,把少给我的薪金要回来。白道黑道的点子都有,软的硬的皆备。我只好在心里暗暗苦笑,多谢大家的关心,这份心意我领,可是若论出的主意么,大半是馊主意,实在不敢恭维。我决定采取正确做法,走正当渠道,递交一份讲事实、摆道理的陈述信,再附上工资单的复印件,既合乎理又合乎礼,倒要体会一下大公司解决薪金诉求问题的处理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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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就象发黄的老照片,颜色虽已不再鲜亮,但音容笑貌宛在,有时细节依然清晰。依稀记得离开大学校园正式步入社会的那一天的场景。毕业了,我已不再拥有学生的身份,可是工作单位并未落实,又不可能马上去上班,故而还不能称为国家干部,所以在这个时间差里,我的合法身份是社会青年。这可真够有中国特色的,其实只要尚未进入中年,尚在社会上生存的年轻人,不管是大学生也好,上班族也罢,失业待业的也可,应该都算社会青年。仍然历历在目的是若干年前第一天上班报到的情景,从一楼到八楼,人事部的科长带着我走了个遍,让各处各科的领导非领导象看把戏般对我评头论足一番。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上班后的第二天全局上下都取笑安排工作给我的处长:“怎么挑来挑去,要了个高中生哟。”
同样栩栩如生的是拿到第一笔工资时的兴奋和新鲜。那时大学毕业生的基本工资是有国家规定的,正规大学毕业的国家干部月薪折算起来大约可以买到四十斤猪肉。我根本不清楚自己该拿多少工资算合理,多少算吃亏,反正第一笔工资让我明白各地区各单位薪酬的千差万别,让我知道我的收入不仅能买回四十斤猪肉,而且还能附带换回四十斤口粮、四十斤蔬菜外加四十斤水果。
出了国,有了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工作后,对国内外和温哥华各公司的薪酬制度有了切身体会及对比。在国内,尤其在国有事业单位中,工资都是按月发放,一张细长的工资条,上列不等的十到二十项收入,如基本工资、工龄工资、住房补贴、水电补助、奖金津贴等;再列出扣除部分,如工会费、水电费、托儿费、公积金、税款等,最后收支相减,拿到手的即是月薪。在温哥华,大多数公司以小时工资为计量单位付给员工薪水,就算合同上写明年薪,也是基于小时工资计算出来的。通常北美公司会在月中和月末发两次工资,但也有按月、按每两周、按周、按天、按小时发放工资的。在北美,应聘某家公司的职位时,如果面试人要你报个薪酬期望值,最忌讳的就是报月薪,因为月薪不能反映出真正的工作价值。比较妥当的方式是在一个范畴内报小时工资,根据同一职位的市场价上下浮动一二都是用人单位可以接受的。
如果比较某个人或某个职业在社会上所处的地位,小时工资可以作为一个参考值。每小时劳动的含金量基本上能反映出员工的技能技术和行业的水准,动脑、动手和动动嘴皮子的含金量当然不同,对社会的贡献及社会对此行业的需求比例也迥异。千万不要误以为小时工资高的一定是白领,低的就一定是蓝领阶层。在北美,熟练工人的收入有时可能超过一般白领,尤其是握有一门社会上紧缺或紧俏手艺的熟练工。
如果比较同一行业的不同公司的差异,就要考察各公司的工资分配系统了。分配系统包括硬报酬和软报酬,即工资福利等硬性规定和环境文化等软性指标。硬报酬又可分为两类:报酬主体和辅助性薪金。占报酬主体第一位的首推工资,按小时计算也好,按年薪支付也行,是员工们养家糊口的主要收入。其他部分则包含奖金、津贴、补贴、分红、股份等,就不是每个公司都能或都愿付给员工的了。辅助性薪金主要指各种福利,如医疗保险、社会保险、在职培训、劳动保护、退休保障、带薪休假等,法律上没有统一的规定,各公司差距极大。
软报酬比较的几个方面主要是工作本身、工作环境和企业形象。就工作本身来说,这份工作是否是个人兴趣所在,有没有挑战性,成就感体现与否,能否具有发展机会和空间,发挥才华的程度多寡,晋升幅度的大小,社会地位的高低等,直接决定了员工工作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工作环境涵盖了上级领导是否有能力且公正,政策是否合情合理,工作氛围是否和谐融洽,同事之间是否和平和睦,工作设施是否先进舒适,工作时间是否恰当正常,通勤状况是否方便顺畅等,这些可从员工的流动频率评估得出来。更抽象的是企业形象,很难进行比较。可供参考的是企业有没有拳头品牌,企业文化和价值观是不是积极上进,企业规模的大小,经济效益的好坏,社会的认可和知名度,有无发展潜力等各方面。
上述的各种比较似乎太复杂也太专业,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把这份工作写入自己的简历时,对找寻下一份工作是有利还是全无用处。在北美,对大部分新移民而言,没有什么铁饭碗,也不会有稳定一生的工作,骑驴找马是极普通极正常的想法。评估一份工作的好坏,首要考虑的是这样的工作经验为下一次就业铺就了越来越多的机会,还是使得求职道路越走越窄。显然,SBO的审核广告这份工作属于后者,工作性质太偏太专,若原原本本地把工作经验罗列到简历上,恐怕没有几家用人单位能看明白。就算用人单位彻底了解了这到底是份什么性质的工作,也没有哪家公司用得上具有此类工作经验的“熟练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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