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crystal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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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ies from 8月 2007

可以松口气了

8月 25th, 2007 · No Comments

从机场回到办公室,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下学期赴中国执教的各科老师此时已经飞向也许不再神秘的东方,即将挑战也许不再古老的文化。两个多月的紧张忙碌总算告一段落,只要俺愿意,嘿嘿,明天就可以动笔写今年的工作总结了。

一进入夏天,这几个月真是把俺累得够呛,几乎天天都在脚丫子翻天中度过,那其中的酸甜苦辣,怎一个“忙”字了得。俺的老板是一个极好相处但极有个性的可爱老头儿,在靠近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租用了一间坐南向北的可看山观海的办公室,负责为中国的一家学校招聘美加籍教师。招聘的教师囊括了幼儿教育到专上学院各级各科教育,通常每年四月定下招聘人数,七月间完成面试,八月办完签证和机票。由于今年的指标定得较晚,招聘工作直到六月份才全面展开,加上国内审批外国专家临时居留的程序有所调整,本可用五个月时间完成的工作量一下子压缩成了两个半月。于是,一到上班时间,老头儿恨不得穿上旱冰鞋跑来跑去,而俺只想上哪儿借一对风火轮装在脚底。

俺的本职工作并不是这位好老头儿的秘书,只因他租用的是俺为之效力的商务中心的办公室,算是俺管辖范围内的客户吧。老头儿不需要雇用一名全职秘书,只想在最忙时能“借”一个人来帮忙,高效省时还省经费,算盘打得噼啪精。一向以来俺都是“客户就是上帝”这一宗旨的信奉者,只好在本职工作之外每周挤出两个半天想“上帝”之所想,急“上帝”之所急。

工作的第一步是参加各大学的job fair,收一大堆应届、历届毕业生的简历,再对简历进行分类筛选。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从求职者的简历中大概可以猜出此人在何院校受过何等教育。卑诗省大学、西门菲沙大学、维多利亚大学和多伦多大学的应届毕业们的简历上或多或少都打有很明显的各校老师着重强调过的求职注意事项的痕迹,正如武侠小说里各门派弟子一亮招式,明眼人立马就能判断此为全真教、衡山派、崆峒派还是星宿派一样。哦,对不起,最近俺对武侠小说有点儿着迷,拿各大学与各帮派打比方,有“有辱圣贤”之嫌,失敬失敬。

甭管是按甲乙丙丁分类,还是依三六九等归档,翻检完简历后就要开始面试了。面试是俺老板的专职,本来不关俺事,可老头儿超客气,如果正赶上俺上班时他面试某某,他就会点头示意俺坐一旁参与。偶尔应老头之邀列席旁听整个面试,俺还是倍感与有荣焉的。这事说来也很滑稽,来面试的主儿手里至少都持有一张教师资格证,论英语水平嘛任谁都可以闭着眼教俺个十天半个月的,可往往当面试进行到最后一两个问题时老头儿让俺露一下脸,随便俺问点啥都行。这就好比一个老外到中国学了几年中文,刚刚能答出小学毕业试卷,就摇身一变考起中学语文老师来那么可笑。一般说来老头儿不用征求俺的意见就能决定给谁工作offer,可他客气呀,总想听听俺对被面试者的看法。俺是心里有话绝不藏着掖着有好说好有歹说歹的,不看任何人的脸色面子,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祖国的花骨朵们选上几个肯用心施肥浇灌的园丁。

面试之后就全都是俺的事了。发合同,等答复,登记造册,催要各式文件,发通告简讯和各种规章注意事项,请中方办理邀请信和工作许可证,收集护照、照片、签证申请表,安排集装箱运货到中国,预定往返机票,安排见面会联谊会,接各方来电来函等等不能一一尽数。这期间好玩搞笑的事儿就多了去了,若全部写出来的话没个几万字打不住,只好顺手记录几笔敷衍吧。由于年初美国要求所有坐飞机过境美国的加拿大人必须出示护照,搞得加拿大人一涌冲向办护照部门大排特排长龙,害得俺连改几次deadline愣没收齐过所有老师的护照。出入中国领事馆签证办公室N次,饶有趣味地看着神气活现的保安“庄严威武”地执行其保卫职责。近一百八十位教师及家属的二百六七十张国内、国际机票全过了俺的手,时间、航班、名字、等级甚至订餐都不能有丝毫差错。为学校定购各种图书杂志教学用具体育用品,跟供应商、货代、仓储、海关有着打不完的交道。至于给在职老师发发工资、每个月查次帐做个财务报告、完成几段中英互译的小文章、提醒老头儿该付哪笔款银行里还有多少资金可用等杂事还只是俺见缝插针时顺手带过完成的事呢。

机场送行本该是件最轻松最简单最没压力的事,无外乎就是举个牌子,把机票发到各人手上,然后微笑着握手或熊抱,说着一路平安的话看着老师们走进登机大厅。可这四天的送行哪天都不轻松,俺心里总揪着心般紧张。第一天,蒙特利尔飞温哥华的航班晚点,眼看着check-in的窗口就要关闭了,两位老师还没到。他俩人也够逗,就算是法裔血统里的慢条斯里根深蒂固,您老先生也看看时间地点吧。这可好,两位老师徐徐走来,拥抱,嘴里开着玩笑,还没忘记奉承俺两句。当事人不急咱也不急,笑嘻嘻地只跟他们说了一句话:“您还剩七分钟办理登机手续,good luck”,随后就看着这两人拉开架势狂奔,“跑吧您哪”,我心里暗暗笑着。第二天挺顺,只是有一个人没订上素餐有点儿不高兴而已。第三天麻烦来了,有两位老师没来上飞机,跟他们无法取得联系,也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事后才从中方证实,这两人自行买了直飞北京的机票,先行到北京玩了一天却没通知俺们,害俺白着急操心了一天。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是要受到严厉谴责的!第四天人数最多,问题也最多,先后有五位老师的机票或私事出了差错,急得老头儿跳着脚到处灭火,飞机起飞之时已数不清他被吓出了几身白毛汗。

好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老头儿很高兴。俺这位老板最可爱的地方在于,一高兴他往往就愿意请俺吃顿饭,中餐西餐任点。每回俺开玩笑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时老头儿总快快地回一句革命少不了要请客吃饭,然后俺就美滋滋地接受他的请客吃饭。这次俺们点的是西餐,烤三文鱼、烤土豆、海鲜色拉、通心粉外加香草冰淇淋,超大的一满盘五颜六色,撑得俺快站不起来了。工作嘛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挺忙,可忙过了回顾一下,从每一件经历过的事上都能有所收获,无论是成就还是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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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工作小札

亲爱的,祝你早日康复

8月 13th, 2007 · No Comments

一晃又过了一个多月,他的病情总算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了。目前的情况是,经历了三次手术之后,他的精神好多了,体力也在进一步恢复,如果近期能够进食的话,就不必进行第四次手术了,慢慢休养一段时期后他的身体有望康复。
 
六月份得知他因胃幽门阻塞造成食管破裂动了手术之后,这一个月来有关他的近况从各种渠道陆陆续续地飞进了我的耳朵。只因身份尴尬,在这个信息如此发达的社会,我却把自个儿搞得象个地下工作者一样,为了打探他的消息而费尽心机。先是犹豫着该给谁打个电话,既能详细地了解他的病情又能顺利地带句问候给他还不至于引起旁人“离了婚还不死心”的猜忌,这个目的通过夫人路线联系上了医院院长,总算是达到了。可是当他需要做第二次手术转院后,此路基本就走不通了。
 
他的第一次手术不太成功,切除部分食管后缝合得不够好,他不能进食。食物不能通过食道进入胃部,而是漏到了腹腔中,引发感染。不能进食就只能靠静脉注射维持生命,几天之后人已经脱了形。院方本想再做一次手术弥补,可他的体力不足以应付这次手术,承担的风险太大。几经商量决定由中医院转到医科大,在腹部动手术,将食物和药物灌入肠道,等体力恢复后再做胃部的手术。
 
那时他住院近两个月了,高昂的费用逼近二十万人民币,以后还要住多久医院、花费几何却是谁也无法估计的。以外国专家名义聘用他的那家国内单位不负责支付他的手术费,所有的开销全是他父母垫付的。他父母的积蓄有限,这二十万只怕是他们把压箱底的棺材钱都掏空了。那么,以后的住院费用可以通过什么方式进行筹措呢?国内单位的外办给加拿大驻华大使馆写了封求援信,毕竟他是加拿大人,也许加拿大的使领馆能为他们的国民做点什么。大使馆要对他的情况进行核实,中国的工作、婚姻状况、生病情况和住院费用等由他现任太太的她回答质询;我则把他在加拿大多年来的工作合同、工资单、报税表、房租合同、银行存款、离婚协议等全部进行了备份,如果大使馆要调查他在加拿大的经济状况,我可以附上近十年的资料以证明我们是如何的窘迫。国内的诸路人马通过她与我父母取得联系,再通过我父母嘱咐了我许多的话,于是,第二次手术之后的两天里,我突然成了众人嘴上心头的香饽饽。
 
成为“香饽饽”的第一个好处即是,尽管他还住在严禁探视的监护病房里,我父母却可以经由她的安排去看望他了。避开了他的父母,那天天刚擦黑我父母进入了监护病房。他剃了个光头,全身插满了管子,人变得又老又瘦,身上只盖了一块被单,身下垫着几块毛巾,以便出汗时可随时抽换。他发不出声音,偶尔能说出一两个清楚的字来,也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喉咙里哼出来的嚯嚯声只有她才听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再转述给我父母。我父母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滚动着泪花,我父母早已是潸然泪下,她在旁边也悄声拭泪。那次探望之后,我父母与她的互动多了起来,我也不必煞费苦心地找路子打听他的消息了。
 
可惜的是,第二次手术也不太理想。医院对他进行进食测试时发现,上面经由口腔吞咽的流质在食管的手术部位漏在了腹腔里,下面经由肠道注入的流质上逆,也漏在腹腔中。感染造成了持续不断的高烧,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院方进行全院专家大会诊后,决定对他施行第三次手术,彻底查清漏的原因并清洗腹腔。他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她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阿姨,我好怕,我快要崩溃了。如果是水晶姐姐在照顾他,姐姐会怎么做呢?”我会怎么做呢?我不知道,但我清楚的是,我一定没有她做得那么好。她是护校毕业的,专业是特级护理,毕业实习时认识了他,毕业后就嫁了。当时他家的意见是她不必找什么工作了,因为现在就算能找份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在家做点家务,学点英语,照顾一下父母,准备怀孕生子。谁曾想,新婚才半年他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衣不解带地精心看护了两个月,扎针、换药、擦身、喂食等护理手法的娴熟和轻盈,是从事护士工作十多年的护士长都交口称赞的。那天,我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安慰她,感谢她,鼓励她,也祝福她。他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因为身边有了善解人意的她;我也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因为有她在照顾他,我不必牵肠挂肚了。
 
我父母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他们想给她一点零花钱,可是不知该给多少合适。父母的苦衷我是完全可以体谅的,他们感激她,因为如果我和他没有离婚的话,放弃工作回国照顾他的人应该是我;如果离婚后他并未再娶,在医院里照顾他的人也应该是我。我父亲在今年三月至五月间也住了两个多月医院,医疗费不菲,共花费了五万多人民币,若不是当时中国股市的强劲,哥哥恐怕不能如此潇洒地付清这笔费用。我父母很能理解目前他父母承受的经济和心理上的压力,只是支助他父母却非二老所愿也超出了二老的能力。我告诉父母,不必太过于担心他和她,他在国内的开销,让他父母去想办法,我们无需替他父母考虑;给她的既然是零花钱,多少由二老随意吧,心诚即可。其实,象他现在的处境,我父母给多少都不能算多,给多少也不能算少。
 
我心里有另外的打算,日子还很长远,帮助他和她也不在这一时一刻。等他康复之后,或迟或早他和她都会回到温哥华的,那时我会尽全力安排好他们的住宿、饮食、家具、家电,帮助她过好学习关、语言关、工作关。我的工资不高,积蓄也不多,全部拿出来大概够支付他俩一年的生活费用。离婚后有一段时期我的生活过得清苦异常,每个星期的伙食费只有二十加元;可是那段日子却为我的生命书写了最为宝贵最为亮丽的一笔,它让我发现了自己的坚强,发展了自己的才华,也发挥了自己的潜力。再过回那种吃糠咽菜荆钗布裙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安贫之中还要乐道,这一点我对自己倒颇为自信。
 
这两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第三次手术很成功,他的身体已能大量吸收营养液、鸡汤、蔬菜汁、果汁和中药汤剂。他精神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和光泽,也能简短地说上一两个句子了。如果复查后食管与胃的连接处不再漏食的话,他就可以从口腔进食,身体的恢复就会很快;如果还需做第四次手术,他也有足够的体力挺过这一关。现在好了,我打电话不再有任何顾虑,她也终于能找个人说说悄悄话排解心中的苦闷了。我不会再去想那种“他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她多一点”或是“我爱他多一点还是她爱他多一点”非常愚蠢的问题了,为了他的康复,她和我是可以联手安慰他的。换句话说,当生命遭遇危难的时候,我们三人是可以联手共度生活中的难关的。亲爱的,祝你早日康复;亲爱的,祝妳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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