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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亲归来已快满十天,朝九晚五的正常班也坐了整整一星期,体力、精力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日常的工作学习又重新步入了正轨。按说,我该精神饱满热情洋溢地投入到该干嘛干嘛去的如火如荼的生活中了吧?可是不,我觉得哪儿哪儿的都懒,在公司里懒得想工作上的事情,懒得打电话联系业务,懒得修改广告稿,甚至懒得查看成堆的电子邮件;在家中则懒得做清洁,懒得买菜做饭,懒得收拾屋子,懒得看书看报看电视,当然就更懒得在网上码字儿玩。
也许是时差在作怪吧?温哥华比北京时间相差了16个小时——当然啦,夏时制时差15个钟头——刚下飞机的第二天就要求我早九点坐在办公桌前办公而不是打瞌睡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残酷”的后果则是,连续五个白天我都处在梦游状态中上班,五个夜晚则在思维最活跃时关灯睡觉。目光游离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就只好安慰自己说:俺是勤奋的好员工,梦游时都还干着工作呢——倒是迫切希望老板能与俺“英雄所见略同”。说实在话,我倒时差还算是快的,通常情况下两三天也就适应了;可这次,时差适应了之后还是没精打采的,精气神都还滞留在悬浮的某个时空里,并未真正回到自己的血脉中来。
也许是心里有着扯不断的思念吧?这次回家主要是看望爸妈,两年多未见,他们的身体明显又差了好多。爸爸的状况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他时时刻刻受着眩晕的侵扰,走路迈不开步子,连说话都哑在喉咙里发不出正常的嗓音。妈妈苍老了许多,虽然精神还一如从前,但是每天除了照料爸爸的起居外已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我不知道这次探亲是否给爸妈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慰和欢乐,我只感到自己的心里阵阵地泛着酸楚,眼里时常掠过悲哀。父母老了,病了,可我不仅什么都帮不了他们,还连累他们时时为我的工作生活担忧。我离开北京飞回温哥华的那天,爸爸被送进了医院。我回家的十来天,他一直顶着疾病,强忍痛苦,硬是扛到我上了飞机,才病倒在床上,被送往医院急救。一想到这些,我只感到揪心扯肺般撕裂的痛,所有的牵挂、无助、恐惧、无奈都只能埋在心底,无可释放。
也许是工作中遇到些棘手的事吧?甫恢复上班的头两天,我着实忙碌得脚丫子翻天。第一天与前台诸美眉匆匆打过招呼后我就忙着整理堆在桌上的文件和传真,粗略浏览后把事务分了类,然后完成最急迫的工资单录入工作,将百来号人的月薪自动存入各自帐号。本以为核对过三次的名单和金额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是工作中还是出现了纰漏。将文件和传真分类的时候,我看得太快太匆忙,竟漏看了某张传真中的一个重要句子。有一位员工更新了她的银行账号,希望能将三月份的薪水存入新开的帐户里,可我并没有及时更新电脑中的数据。等我发现这一错误的时候,工资软件程序已经生效并被关闭了。无奈,只好先发邮件告诉老板和员工这一差错,再与银行联系更正,最后更新电脑中的数据,以免下个月出现同样错误。只要稍加留意,这一纰漏是可以避免的,尽管这一错误当天就被纠正过来,却平白增加了老板和我的工作量,确实让我心有不安。第二天处理客户们的事务,有要退办公室的、要换办公室的、要减少服务的、要调整办公家具的、寄错账单的、没定上会议室的、上不了网的、丢了钥匙的、忘了密码的。。。琐碎纷杂的事情一股脑儿涌在桌面,也只能耐心地一件件去做,一个个安抚。谁让我从事这份工作呢?只要涉及客户的事,就没有小事,不仅要及时解决,而且必须尽力做好,否则后续的事情兴许更麻烦。
也许是保险纠纷引发的烦闷吧?去年底的时候,我退了前年所买的三份保单,退保的原因是其中的一份保单从购买当天就是无效的。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是轻易就能说得明白的。递交上去的投诉信过了三个月才得到保险公司的答复,他们撇清了经纪人的过错和欺诈,驳回了我所有的诉求。跟保险公司打交道,我是不具备专业知识和经济实力的,这个哑巴亏恐怕是吃定了。其实整件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我会再写一封申诉信递交到保险协会,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进行最后抗争。等整个事件平息之后,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出来,也算给大家,尤其是新移民一个提醒,少一个人上当,将来就会少一份抱恨,社会也就少一点不稳定因素。
也许是天气太过阴沉了吧?温哥华的雨下得让人抑郁,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连绵的阴雨下了个没完没了,无休无止。马上就到春分了,报春的花一茬茬比着赛地开,正是游园观春赏花的好时节。可这恼人的雨破坏掉一切好景致,我也只好“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被雨丝堵在家里哪也去不了。樱花李花桃花茶花们,你们各自保重好自为之吧,等天气晴朗些,我再出去踏踏春踩踩青。希望几天后我能换个好心情欣赏到缤纷的花,而不是空叹“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写到这里,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低落。也许,我的慵懒与时差、思念、工作、保险和天气没有必然的联系,只是和心情有关罢了。唉,想不明白这段时期情绪为什么会忽阴忽晴,时好时坏呢?我在忧虑,可是忧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明天将要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我无法预知、无力掌控的,过多的思虑只会增加徒劳的烦恼。真想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一觉过后就能摆脱来自内心和外界的诸多干扰。目前我的情绪还有待调整,而唯一的奢求则是调整期能尽量短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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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国内相比,在海外过年是没有什么气氛的。出国时间久了,已经不太弄得清楚哪天是小年,哪天该送灶王爷。独自一人在外生活,不比在家里有父母哥嫂宠着,年前年后该守的那些个规矩讲究在我这儿就一概免除了,想来灶王爷也能体谅“独在他乡为异客”的艰辛,还不至于一状把我告到玉帝那去。几天前和父母在网上聊天,他们还担心我一个人太孤独了,让我找些朋友一块儿吃点什么热闹一晚,别再自个儿跑图书馆打发时光。其实,今年我早已做了安排,除夕夜要住到庙里去,平生第一次跟好多的人一起过年。
我说的庙是一个尼姑庵,全名叫灵严山寺,座落在列治文的五号公路上,是台湾人出资在大温地区修盖的最大的净土宗寺院。元月份的时候我曾去寺里礼佛,得知他们会在除夕时开七天的光明法会,法会期间可安排信众的挂单留宿,方便大家跟着出家师父上殿念诵早晚课。师父们颂经遵循着严格的时间表,从早课的凌晨两点来钟开始,直至晚课的深夜十时结束,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这整整一天的修行一般人跟不下来。也算机缘巧合,今年的除夕、初一正赶上周末,我倒有心跟着师父们实实在在地念两天经,一来消消业障,二来也不会影响到周一上班。由于是第一次参加庙里的佛七法会,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还好心地提醒着,说不妨先住一个晚上试试,如果一整天的活动参加下来不觉得太疲劳的话,就再住一晚,还可参加第二天的早课。
除夕晚上八点刚过,我和女友即来到寺庙,先去客堂报了道,拿到自己挂单的名牌和床位号,在一位出家师父的指点下找到我们将要留宿的寮房。我们那间寮房名叫甘露轩,看上去象是一间长方形的餐厅,现在用几块屏风围出了一个角落,里面摆放了十五张钢丝床。寮房里还只来了两、三位女众,大部分床铺还空着,这让我想起大学军训的那个十五人的大通铺。我和女友的床铺呈L形抵在房间最靠里的窗下,床上用品已经全部安置好了,我们只是简单地拿出晚上需用的个人物品就在寺里有了个临时住处。
整个寺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几百盏红灯笼挂在寺院的外墙,在寒冷的冬夜里默默地送出红色的喜庆。几名手执红色荧光棒的义工指挥着进出车辆,在寒风中一站数小时无怨无悔地履行着职责。成千上万个小彩灯勾勒出大雄宝殿的雄伟剪影,从外面望去可看到殿内通明的灯火。观音殿位于大雄宝殿的后面,不大的殿堂里供满了鲜花香烛,素果糕点。两殿之间是宽敞的广场,信众礼佛的拜垫和大型香炉摆放在广场正中,两侧安放了几个简易凉篷,桌上放着与信众结缘的大悲水、如意茶、吉祥结、经书、佛像、音像制品等。宝殿下的大餐厅已经贴出了平安面、吉祥粥的告示,十点半正式向所有烧香拜佛的信众提供免费素斋。大门、客堂、广场、餐厅、大殿等处都可见到忙碌的出家师父和义工们,尽心尽力地帮助信众上香、拜佛、解签、答疑、送茶、结缘。更有一帮穿着漂亮唐装的粉团儿般的小朋友,手里端着精美糖果和如意茶,嘴里甜甜地喊着新年快乐为来来往往的人们送着祝福。来寺院的人越来越多,热闹但不杂乱,鼎沸却保持庄重,这应该就是佛教的亲切和谐威严敬畏之处吧。
十点十分,我进入大殿,闭目打坐,等待十一时祈福、颂经、礼拜、叩钟仪式的开始。大雄宝殿庄严肃穆,正中供奉着释伽牟尼佛,佛前的供台上放置着九层高的苹果、柑桔、素饼等供品,香炉内埋着一支檀香木,阵阵暗香随着袅袅清烟散发到殿内各处。供台到大门的空地上摆放了一张大方桌,正中是鲜花装饰的神坛,里面供奉着镶金的观音菩萨坐像。花坛四周是一盏盏敞口油灯,晶莹剔透的玻璃碗里盛放着黄灿灿清亮亮的香油,一簇橙色的火苗跳动在油灯上。每盏油灯旁放有供奉者的名牌,总共有上百盏之多,正是光明法会上点着的长明灯。可容纳上千善男信女的大殿铺着大红地毯,整齐排列着数百个长方形的绿色坐垫,供今晚上殿的信徒打坐、拜忏时使用。十点半时,楼下餐厅已经开始迎接吃平安面、吉祥粥的第一批信众,楼上大殿内打坐念经的人也越来越多。十一时,除旧迎新的光明法会正式开始,从香赞唱起,到分三段共108次的叩钟跪拜,至称念佛号观音圣号及回向谒结束,整堂法会耗时两小时,凌晨一点信众才逐一退出大殿,那时已是农历丁亥年的大年初一了。
我在大殿里足足坐了三小时,从楼上下到广场时被上头香的巨大场面震住了。前来上香和吃平安面的人络绎不绝,等待烧香拜佛抽签吃面的队伍几成蛇饼,香炉里的插着的香不到一分钟就被撤下以便让后上香的信众也能供上一柱初一头香。等我上了香抽了签并吃了面时,已是凌晨两点半了。大殿内早课已经开始,师父们集体念诵观音圣号的声音清楚地传来。早课又是三个小时,如果我参加的话,就一直要到五点钟才能回房间休息,那才真正地守了岁。可是,我已经困得不行了,再上殿的话一定会睡着的,那样只怕罪过更大。寮房里还空着近一半的铺位,几位早上床的女众已经熟睡,可我却有择床的毛病。窗外不时闪现着进出寺院的汽车的大灯,耳内传来师父们的唱颂声,餐厅内录像机放出的音乐和人们恭贺新禧的嘈杂声也不时传来。女友看来也无法入睡,于是简短耳语几句后我们决定还是开车回家。是啊,回到家后我还可以在自己的小佛堂里供上新年的第一支清香,除夕的热闹已过,新年又该整装迎接新的挑战了。
相信每位到灵严山寺上香的信众都到观音殿前抽了一支观音感应签,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管抽到的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其实做人是最关键的。头上三尺有神明,只要心存善念,每个人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当时我跪在观音像前,按照书上所说的那样虔诚许愿,一心称念菩萨圣号,再抽取一个写有号码的乒乓球。我并不奢求功名利禄、财源广进,也不敢指望长命百岁、荣华富贵,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求的,就许了个愿看看自己猪年的运程吧,于是抽到了第97号签,上面写着:
观音感应签 第九十七号 上中签
君尔宽心且自由 门庭清吉家无忧
财宝自然终吉利 凡事无伤不用求
旁解写道:
家宅兴旺 功名晚进 求财后得 交易如意
婚姻大吉 寻人不见 移徙慢吉 疾病得安
小注写道:
劝你不必为俗事操心,且宽心自在生活。只要家里平安,财利自然源源而来。凡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要知道好命是修善而来,不是天上自然掉下来的啊!请君努力做好人吧!
这是除夕和大年初一在庙里过年对我的提醒和鞭策:努力做个好人!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做好人,只要能做到这四句话,我的今生来世,又有何求,又复何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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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
鲁纳家族图谱
Dead Matriarch Unknown Bull
已逝先祖母 未知先祖父
L-6(雄性) L-2(雌性) Unknown Dead
(1961-1983) (1953至今) Siblings
“Podner” “Grace” 未知同胞兄妹
波德 格蕾丝
L-88(雄性) L-67(雌性) L78(雄性) L39(雄性) Unknown
1992至今 1984至今 1988至今 1974-? Dead Siblings
“Wave Walker” “Splash” “Gaia” “Orcan” 未知同胞兄妹
走浪者 史芭拉斯 盖亚 奥坎
L-98(雄性) L-101(可能是雄性)
1999至今 2002至今
“Luna” “Unnamed”
鲁纳 未命名
美加西岸虎鲸小百科
定居型虎鲸
l 分为南部和北部两个群落
l 南部群落的成年鲸个体长7-9米,体重2.6-9吨
l 南北两个群落各约有206头
l 2001年南北两个群落均被列入濒危名单
l 南部群落近来数目下降了20%
l 北部群落自1991年至今数目下降了6%
l 定居型虎鲸只食鱼类,不攻击其他动物
l 定居型虎鲸寿命约30年(雄性)到50年(雌性)
l 相同体形的虎鲸,雄鲸的重量约为雌鲸的两倍
迁移型虎鲸
l 冬季南下,夏季北上,线路沿美加西海岸由华盛顿州经卑诗省到阿拉斯加州,如此往返
l 现估计约有220头
l 大约25年前科学家才分清楚,定居型与迁移型两者之间互不通婚,互不联系。最近的DNA检测亦证明这一点。但从外貌上一般不易分辨出这两种类型的虎鲸
l 迁移型的虎鲸食谱广泛,喜欢攻击成群猎物如海狮、海豹、海象甚至北极熊,经常冲上沙滩、沙丘或浮冰猎食。每日食量约200-700磅肉类
l 1995年,对3888头虎鲸追踪发现,约有7%左右为迁移型虎鲸
资料来源:(人与自然)2004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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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
遣返在即
二零零四年六月十五日,加拿大联邦海洋渔业部宣布他们将在未来两周之内实施捕获虎鲸鲁纳的计划。日前政府已在温哥华岛西岸距努卡峡湾(Nootka Sound )10公里处鲁纳经常出没的海域内布设下两处网状围栏,一旦将鲁纳引诱至任何一处围栏内就将其捕获并送归L鲸群。
得到消息的原住民莫瓦特-马切拉特(Mowaat and Muchalaat)部落成员于六月十六日清晨划着数艘独木舟来到努卡峡湾,意在阻止政府遣返鲁纳的计划。这一部落坚信鲁纳是现部落首领迈克·马其纳(Mike Maquinna)的父亲的化身。老酋长安姆布罗斯·马其纳(Ambrose Maquinna)于三年前去世,临死前告诉部落成员说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虎鲸生活在努卡峡湾。就在老酋长去世后的一个星期之内,鲁纳出现在温哥华岛西岸的海域里并不再离开! 该部落成员组织了乐队,用传统的文化和精神上的仪式进行祈祷,希望鲁纳能远离围栏逃此一劫。他们用歌声和传统皮鼓吸引好奇的鲁纳,并将它逐渐带离努卡峡湾。六月十六至十九日的三天之内,这一部落已成功地把小鲁纳带至远离围栏20公里的海面上。
不得已,渔业部推迟了六月二十一、二十二日捕获小鲁纳的计划。发言人玛里琳·乔伊斯(Marilyn Joyce)女士说,计划的推迟是为了尊重原住民的文化,也体谅人们与鲁纳难分难舍的心情。政府允许原住民与友好可爱的小虎鲸再多相处几天。不过,政府仍决定六月中旬与部落首领迈克协商之后,重新开展捕获行动。六月中下旬鲁纳将被移送至温哥华岛南部维多利亚市附近的佩德海湾(Pedder Bay),因为届时鲁纳所属的L鲸群已游至据此仅400公里的海域内。
政府官员们认为鲁纳所表现出来的对船只和水上飞机的过于友好和好奇的态度会对公众安全造成威胁。不久前,由于与一艘货船距离太近,鲁纳的尾部受到螺旋桨的冲击而受伤。另一次,鲁纳游入水上飞机的停泊码头而迫使诸多飞机无法起降。这也是政府认为必须将鲁纳“遣返”回老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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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
风和日丽的盛夏,湛蓝的天空下,在北纬五十度的西太平洋海岸,精明干练的格兰船长(Capt. Glen )正驾驶着他的“雨侠号”(Uchuck III)运输船,二十年来每周两次,往返穿梭于各大小码头,进行着繁忙的补给工作和接送服务。突然,不远处的水上贮木场内,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隐约翻滚于浮木之下。对航道环境了如指掌的格兰船长,立刻将细心的目光投射过去。喔!这不是一头虎鲸吗?等等,再看看周围平静的海域,怎么会只有一头独鲸,而且好像还是幼鲸?
惊见流浪儿
“哎呀呀,别走呀!正找伴嘿!”我看到已近身边的“雨侠号”在调头离去,焦急地从几根大浮木中钻了出来,转眼就追上了格兰船长。哗!这船多像妈妈的颜色,黑色船身的两侧各有一道明显的白粗线条,身体则比妈妈大好几倍,可是速度比妈妈发飙时就慢多了,也不一定比得上外婆的速度,赛过就知道。
我跟着“雨侠号”呼啦啦就冲到了前面,不过很快就发现,还是游在离船首稍后一点的两舷才好玩,那里有被船头劈开的水流和激起的浪花,游起来痛快且省力。格兰船长正在把舵,史恩大副(Mate. Sean)来到船舷看我,他用手碰了碰我的鼻子,再摸一摸我的头顶。真舒服,好久没有被抚摸的感觉了。
“你们要到哪里去啊?”紧跟着运输船半小时后,我累了,决定停下来返回原来留宿的地方。史恩大副好像明白我的想法,他站在船边朝我挥挥手。格兰船长从驾驶室的一个小窗口探出头来,带着满脸的问号,那就下次会面时再问我吧!
峡湾求生存
说实在的,我挺喜欢这方水域,高高的山峰,苍翠的树林,云雾缭绕的峡谷,水里的鱼儿又大又肥,虽然面积比起我们老家那里是小了点。但要是以为我的日子很容易过,那就错了!特别是抓三文鱼群,有时多得吃撑了,有时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我去年冬天被饿得只好去造访海狮,侦察一下邻居们吃些什么。但海狮们可小气了,不欢迎我这位新朋友,还跟我打起架来——这帮家伙,只会欺负我们这类型的虎鲸,有本事去碰碰我的另一类型虎鲸同胞看看。当然我自己也得防着北上南下的迁移型虎鲸同胞,它们可凶啦!什么都想吃进肚子里,有时也不管是不是同类远亲。
生活是有苦有乐的。我常去贮木场跟着推木小汽艇一起推滚浮木,只是贮木场的人每天都重复地干着同样的事情,没劲得很。等过几天随那长得像妈妈颜色的运输船逆流而上吧,那边有一个大码头,也有更多小汽艇,还有几只会飞上天空的船(水上飞机)。尤其是有时能见到人们带来的狗狗,它们会用鼻子对着我碰一碰,或朝我吆喝几声。我请狗狗下水一起玩,就是没有哪只狗狗接受过我的邀请,真是有点儿不够朋友。
长孙子出走
白天找伴儿玩时间过得很快,晚上我就得单独过夜了。每当害怕或感到孤单时,我不由得想起家来。唉,在家的时候,妈妈不大理我,除了我叫肚子饿时她喂我一把外,多数时候妈妈都是忙着外出访友,根本不愿带上我一起去。还好有外婆陪着我,她教我翻漂亮筋斗和捉迷藏,有时也做示范,教我抓小鱼。舅舅们不知忙着其他什么事,我偶尔也会跟它们出去跑跑,有时出去得太远,外婆会不放心地把我给追回来。看看,家里全是老的大的,没一个小伙伴跟我玩,够郁闷的。
这一次好像是跟二舅偷跑出来,走着走着就跑丢了,找不着二舅了,回家的路哪认得呀!多糟糕,不知妈妈和外婆会急成什么样找我呢?想想家里虽然闷了些,但单独在外挺累的,鱼儿天天要自己抓,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更别说有外婆的宠爱了。嗯,我得继续学习,要能勇敢地面对挑战才行。
聪明外交家
慢慢地,对峡湾的环境熟悉了,我经常拜访小镇码头,有时到贮木场与小汽艇一起推浮木,有时到码头与船员或游客们打招呼,有时玩玩喷水和翻筋头的把戏。我还喜欢在水上漂浮,让人们用手触摸我的身体。“雨侠号”上的史恩大副吹个口哨我就知道游戏要开始了。当娜阿姨和我玩得最好,我俩玩捉迷藏,看谁能逮到对方。谁赢得多?不好意思,各半啦!当娜阿姨可比那帮海狮们要好玩多了。海狮们虽然数量多,但它们经常在游戏玩到一半时,就偷溜到岸边的石头上休息,懒着呢!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岸上的游客和船上的当娜阿姨都不再伸手抚摸我了,人们只是冲着我笑,和我说话,弄得我不明白世道为什么变了?还是史恩大副和当娜阿姨了解我的心情,他俩不时用船上的水枪朝我喷射水柱。嘿,这比较新鲜。我们有时也玩浮标球。
何处可安身
冬去春来,时光流逝。我一天天长大,体重已超过一吨,今年九月就四岁了。慕名前来金河镇码头看我的游客越来越多,温哥华岛上的调频中波电台专门每周定时播报我的最新动态。我与印第安原住民、伐木工人、渔民和来往船只的船员们打得火热,俨然已是当地社区的一份子。
(最近一段日子,不知什么原因,小鲁纳拜访小镇码头的次数悄然减少。史恩大副有十天没有看到它,挂念的心情表露无遗。人们猜测鲁纳可能已经有力气游到外海去玩,而且随着食量的增加,它必须扩大活动区域。抑或聪明伶俐的它已感觉岸上的人类将会对它采取行动,当然应该是好意的吧——小鲁纳对大家可都是很热情友好的哟!)
如果我回到家里,再想回到这个峡湾就得看妈妈和外婆的反应了,她们肯定不喜欢我这样单独行动。想想实在蛮危险的,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说不定有机会带上我妹妹或女朋友来看望老朋友呢!
(“鲁纳要搬迁了!”
民众早就知道了这条消息,对这一行动也早就形成两大不同看法。当笔者直接采访与鲁纳接触最多的“雨侠号”格兰船长、史恩大副和当娜厨师时,出乎笔者意料,他们基本上持慎重迁移的态度。格兰船长表示,鲁纳的出现是他行船二十年遇到的唯一一次奇特经历。拥有三张航海执照的他相信科学,但他担心人们是否自信过度,而认为“人”可以依照他们的知识去管理一切。正确的指引一定要来自那些海洋动物学家和生态保护专家吗?政府的决定常常是在浪费老百姓的纳税款。
笔者最后加入了他们的深入讨论:
第一, 怎样才是“自然”的方式?
第二, 谁去决定“自然”的方式?
第三, 有比“自然本身”更“自然”的方式吗?
问题指向了“人与自然”这个奥妙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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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读了明岛同学写的观后感《虎鲸》,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2001年7月起,温哥华岛中部西海岸的努卡峡湾里曾经来过一头名叫鲁纳的幼年虎鲸。到2004年6月,遣返还是捕杀鲁纳成为全球环保组织和动物保护组织关注的焦点。2004年4月,水晶曾与外子(当时还是)到温哥华岛的金河镇实地采访了最初发现鲁纳并与鲁纳成了好朋友的小镇居民,回来后外子写了篇纪实报道《鲁纳流浪记——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发表在国内杂志《人与自然》2004年第8期上。如今把这篇文章再次整理出来,作为明岛同学《虎鲸》一文的唱和。=================================================================================鲁纳流浪记(一)——一头虎鲸的真实故事
2001年7月初,一头名叫鲁纳(Luna)的虎鲸,首次出现在加拿大卑诗省温哥华岛中部西海岸的努卡峡湾(Nootka Sound)。鲁纳是一头年仅一岁半的雄性虎鲸。虎鲸,又称杀人鲸(Killer Whale),学名是Orcinus Orca.
温哥华岛附近至少有22种鲸类和海豚类动物在活动。鲸类是海洋中最大型的一种哺乳动物,同时也是一种以家庭为组织活动的生物。幼鲸通常会伴随母鲸长大直至成年,离开大家庭后则以二到四头同类组成一个团队生活。不管是成年鲸或幼鲸,脱队后的独鲸多数会死于当年冬季或来年初春。
2001年7月到2002年6月,鲁纳基本上逗留在努卡峡湾内一条名叫马其拉的内湾水道(Machalat Inlet),该水道长约40公里,宽约0.5公里。鲁纳主要在该水道出海端的莫亚湾(Mooyah Bay)活动。而一群数量约为40来头的海狮则踞于水道另一端的杰克拉河口(Jacklah River)。
马其拉水道的内陆端有一个百年前的淘金重镇——金河镇(Gold River),现有不到1500人,已蜕变为退休旅游之地,它是“雨侠号”运输船的泊发港。
“雨侠号”是一艘三百吨级人货两载的近海运输船。1942年下水以来,迄今已换成第三代主机,并配有现代化导航设备。
肥硕的三文鱼(鲑鱼)每年于春秋两季由大洋深处洄游到加拿大西海岸的峡湾内道,再继续逆流游到各条淡水小溪,完成产卵后死去。数以百万计的洄游鲑鱼是这一带大部分生物包括鲸类、鹰类、海狮、海豹以及人类的主要食物来源。
“雨侠号”上的厨师当娜女士(Cook Donna)告诉笔者:海狮们是不喜欢虎鲸的。刚开始时,她曾目击两只大海狮联合攻击小鲁纳,并将鲁纳的尾部咬伤,鲁纳只好退出海狮们的领地。但过了不久,有一天大伙儿居然看到海狮们与鲁纳一起捕鱼!从此以后鲁纳与海狮和平共处了,尽管海狮们还是不太情愿与一头庞大的鲸类共同生活在狭窄的港湾。谁也不知道鲁纳用什么法子摆平了海狮。刚发现鲁纳的2001年,科学家们很担心它熬不过那个冬天,但鲁纳却展现了应有的生存技能。
科学工作者在近10年里,通过使用雷达和声纳等现代仪器定期追踪记录鲸群的活动,已经查明在东太平洋沿岸的定居型虎鲸中,其南部群落共有三族,分别命名为J族(含五个泛支)、K族(含四个泛支)以及L族(含十五个泛支)。L族为南部群落中最大的一族,共有42名成员。鲸群记录表明,L-98(鲁纳)是L-2(格蕾丝)大家庭的长孙,但鲁纳的母亲L-67(史芭拉斯)却好像不愿意带孩子。鲁纳大部分时间是与外婆格蕾丝待在一起。鲁纳的母亲史芭拉斯则除了必需的哺乳工作外,经常离家外出玩乐,有人遂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晚会母亲”(Party Mother)。
2001年6月,声纳记录发现, L-39(奥坎)和L-98(鲁纳)同时失踪。一个月后,L-98幼鲸出现在努卡峡湾,这是L族从未有过的如此北上的记录。成年的L-39却至今未见踪迹,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L-2大家庭的内部凝聚力是南部群落中最强的一个,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L-98幼鲸落单呢?人们对此有着数种猜测:
1.L-39带L-98外出“教学”,然后L-39意外身亡;2.L-2大家族发生严重争执,L-39带L-98外出;3.L-98或L-39不知何故各自分别外出;4.……
“雨侠号”的当娜女士叙述道:有一次,她与鲁纳玩捉迷藏的游戏刚结束,高兴极了的鲁纳潜入水中,不一会儿用鼻子从水里顶出一条小鱼,游到她面前“献给”她后转身离去,真把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有一次,“雨侠号”上的游客有一顶Tilly式的帽子被风吹入海中,眨眼间鲁纳就头上戴着那顶帽子,绕船一周后在游客的欢呼声中把帽子送到船边。当娜女士由衷赞道:鲁纳真是聪明极了。
2002年7月,加拿大海洋渔业部颁发通令,禁止任何民众用手触碰鲸体或投喂食物,任何观鲸船只必须与鲸群保持不少于100米的距离,违者最高罚款额可达10万加元。同年八月,来自美国华盛顿州的一名观鲸导游,在温哥华岛南部水域带队观鲸,因太靠近鲸群(约30公尺,停留3-5分钟),被卑诗省法院裁定妨碍鲸群罪成立,罚款6500加元。同年底,一位加拿大女性游客违规与鲁纳嬉戏,结果被控骚扰鲸群罪,罚款100加元。
目前,加拿大的观鲸法正在制定中,此条款将用更具体的言语定义来取代诸如“骚扰”这种含混不清的说法,让执法者和旅游者更加明确法规内容。
2003年10月10日,加拿大联邦海洋渔业部公布一项行动计划,让鲁纳返回其原来的鲸群,整个计划将耗资至少25万加元。同年10月28日,美国政府闻讯承诺提供10万美元援助,同时呼吁民间捐款。
2004年4月6日,加拿大联邦海洋渔业部再次宣布,即将展开行动,务必将落单的鲁纳迁离温哥华岛西岸。渔业部专家指出,由于体形庞大的鲁纳经常游到船边或游艇边,对开船、划船者及鲁纳自己都不安全。如果鲁纳无法与鲸群会合,就有可能被送进海洋水族馆,甚至不排除人道毁灭的可能。
目前暂定的计划是:先将鲁纳诱入一个巨大水箱内,然后将水箱吊装到大型拖车上,经由高速公路运到温哥华岛南端维多利亚市附近的一个渔网围栏内,待鲁纳所属的鲸群游经该海域时放出鲁纳与鲸群会合。据观察,4月初L族鲸群已出现在美国华盛顿州近海,5到6月这个鲸群会游至温哥华岛维多利亚市近海,随后进入胡安•德富卡海峡,到此就将折返南下。
对于遣返鲁纳的计划,人们意见不一,有赞成也有反对。赞成迁移的主要理由如下:1. 鲁纳作为鲸群的一份子,必须回去过群体生活,以保持它的野生生活方式;2. 鲁纳长大后要组织它自己的家庭,回到鲸群中生活易于寻找配偶;3. 鲁纳目前所在的水域和峡湾过于狭小,食物供应将会不足。4. 鲁纳所在的峡湾过往船只繁忙,污染日益严重。
反对迁移的主要理由包括:1. 鲁纳目前的生活方式完全是自然和野生的方式,让自然继续给鲁纳上课好了;2. 鲁纳长大后,它体内的雄激素还会对它的生活方式产生重大影响,届时它要离开也是自然的;3. 鲁纳已展现出属于它的生存技能,如果在幼童期尚能存活下来,则成年鲸更不需担心食物来源;4. 鲁纳老家所处的南部海域,交通比温哥华岛中部繁忙不止三倍,水面污染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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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 Nelson的葬礼观感
Don Nelson是我的老师,是2005年九月我在MOSAIC接受求职培训时认识的老师。MOSAIC是一个政府资助的为新移民和难民提供各种帮助的非盈利性机构,求职培训即是他们的服务项目之一。在这个世上,恐怕没人敢说他/她的一生没有遇到过坎坷,没有遭受过挫折,或没有经历过曲折;恰恰相反,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的一生可能极为平凡,也可能极其平常,甚至非常平庸,但都不可能平坦到一帆风顺而没有受过任何打击,没有走过任何弯路。去年春夏之交时,我遭遇了人生中的滑铁卢,重重地摔倒在厄运的泥潭中,眼前一片漆黑,既看不到生活的座标,也找不到就业的方向。尽管我有重新站起来迎接生活挑战的勇气,但我的双肩是如此羸弱,再也承受不住哪怕仅仅只是轻如一根稻草的打击。面对着不断袭来的压力,我清楚地意识到,目前自己还无力独自支撑起一片天地,需要借助某些外力外因,尽快找到一份工作重新点燃对生活的信心。在这种背景下,我来到MOSAIC接受了一个月的求职培训,幸运地成为Don的学生。
Don是一位好老师,不仅在课堂课外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问题,而且基于他丰富的人生经验给了我许多中肯的建议和忠告,还通过他的朋友帮我介绍了两份工作。虽然在MOSAIC的学习期间,我并没有找到工作,但是我得承认,是MOSAIC帮助我走出低谷,成功地完成了人生中最艰难时期的命运转折。是Don和MOSAIC其他工作人员帮助我摈弃了自负,恢复了自信,找回了自我,从而也迅速地找到了工作。也许,对Don和MOSAIC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并没有对我表现出特别的关爱,帮助我和帮助其他学员一样,只是尽到了他们的本职;可是对我来说,这种无私的帮助犹如黑夜中指航的明灯,指点的不只是求职之路,更有对人生的感悟和面对困境时应采取的积极态度。
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仅仅半年时间,传来的却是Don与世长辞的噩耗,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自从培训结束后,我和Don有限的几次联系大多依靠e-mail,毕业后再回MOSAIC向他当面请教的,印象中只有三次。我无从得知在他生命中的最后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零星得到的消息是Don病了,几个月不能上班,他的职位由另一位老师取代,我能推测的仅是Don病故于糖尿病。Don的葬礼将于四月十五日下午在Coquitlam的一座教堂举行,我调整了那天的上班时间,无论如何也赶去送他最后一程,最后说一句good bye。
对所有有意参加Don的葬礼的亲朋,他的夫人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不必买花,请把买花的钱捐给加拿大糖尿病协会;二是亲莅观礼者请每人带一个氢气球,因为Don希望他的葬礼能带给大家一些愉悦,而不是悲伤。 我无法想象,氢气球飘扬的灵堂会是怎样一副场景,是笑里含泪还是咽泪装欢?能提出这两个要求的人,他们的内心一定充满了喜悦和感恩, 并且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所有亲朋传递着浓浓的爱意。大致估计了一下,从我上班的地方前往设灵堂的教堂,我并没有把握找到卖氢气球的商店,不过我会用心去制作一本纪念册送给Don的家人,以独特的方式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步入灵堂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几百个色彩斑斓艳丽灿烂到令人眩目的氢气球。二百多人把礼拜堂塞得满满的,多数人手上或身边都高高低低地拴系着大小不一、形状不等、颜色不同的氢气球。好些人身边放置的,不是孤单的一个两个氢气球,而是成串的十几二十个。如果不是明知自己来参加的是一个老外的葬礼,我还以为进入的是某社区举办的庆祝活动现场,因为今年的四月十五日正好赶上西方三大节日之一——复活节的长周末休息日。
葬礼在音乐声中拉开序幕。一曲女高音的美声咏叹调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追悼仪式正式开始。音乐一次接一次地响起,众亲朋站立着唱着一首接一首的歌曲,大部分歌曲都是轻快活泼的那种,没有一首歌带有悲伤忧郁的情绪。告一段落后,主持人说接下来播放的录像短片是Don亲自挑选的片断,希望大家能喜欢。本以为,这个短片也许记录了Don的某些生活片断,或是简短的生平回顾,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很老的黑白胶片播出的却是类似中国相声小品类的轻喜剧:两个人就某件事满拧,妙趣横生诙谐幽默地绕来绕去就是不奔主题。整个灵堂笑声一片,而我,本来是心情沉重一脸肃穆地到此向Don的家人表示沉痛哀悼的,也掌不住跟着大笑,紧绷着的神经都随之放松了。
最精彩的是Don的两个孙子讲的十几个笑话,都是他们向爷爷提问时Don的回答。我的英文程度还不足以理解这些笑话的可笑之处,毕竟这里面包含着更深层的文化上的差异。十几个一两句话的短笑话,引起了全场十几次的哄笑声和掌声,听到的大家异口同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Oh, it’s so funny! 追悼会的尾声,是大家手拉着手一同唱着感谢美好生活的歌,每个人的身体都很自然地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而旁边的诸多氢气球也跟着上下起舞。
尤其令我深感意外和吃惊的是,穿插在追悼会议程中的所有音乐、歌曲、录像、笑话,居然都是遵照Don的遗愿安排的。主持人解释说,Don希望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能开怀大笑,果真如此,算是了却他最后的心愿。Don辞世时尚不满63岁,还未到法定退休的年龄。难道他对自己的大限将至早有预感?难道他对身后事早已进行了安排? 他是以一颗怎样的心来从容细致周密地策划这场为他举办的追悼会?他对死亡有着怎样的看法?他怎么想得出来以讲笑话的方式来安抚不忍他离去的亲人?在这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追悼会上,我读懂了一颗对生活有着如此眷恋的博大爱心,也触摸到一个卓而不群的高尚灵魂。
对于Don的人生经历,我实在了解的不多。我们的认识和交往仅限于他帮我改改简历,指点一些面试的技巧,回答几个与找工作相关的问题等方面,目的只在于帮助我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我所不知道的是,除了在MOSAIC任教这份工作外,Don还利用业余时间装扮成小丑,奔波在各个社团之间,给人们带来欢乐。在追悼会现场,我看到两三位侏儒,四五部轮椅,六七名小丑,八九个病童,赶来谢谢Don给予他们的帮助。这些在社会上饱受歧视的弱势群体,却在Don的葬礼上相遇,脸上都带着笑,告诉人们Don怎样帮他们打开了心灵上的窗户,使他们享受到生活中的美好和快乐。
在Don的葬礼上,我明显感受到的还有东西方丧葬文化的差异。在国内,我曾经参加过高中时期班主任的追悼会,那才真的称得上庄严肃穆。灵堂的上方,拉着白底黑字的大型横幅,上面大书着XXX同志永垂不朽;正中悬挂着以黑幔白花环绕在四周的遗像,两旁摆放的是一字排开的亲友敬献的花圈。亲属们一律着黑,前襟戴着白花,左臂缠着黑纱,站在遗像旁边答谢前来致哀的各方宾朋。每位前去观礼哀悼的人们,胸前都缀着白花,在哀乐声中首先冲着遗像三鞠躬,再和亲属一一握手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安慰话。然而,在Don的追悼会上,没有白花黑幔,没有供瞻礼的遗像,没有录音机里播奏的哀乐,没有死者的生平介绍,也没有写着“奠”字的花圈。他的夫人、子女、儿媳、妹妹等近亲属,大都穿着浅色的春装,两个孙子居然穿着绛红色的西装。Don的葬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追悼会可以办成另类的party,原来在追悼会上人们也可以用大笑去寄托思念,而不必举哀痛哭来表达悲怆。
中国有句俗语,叫除死无大事;死,一向被视为人生中重要的一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写诗著文诠释着“死”的涵义。荆轲以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咏颂出冲天的气概,孙中山用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对后来者寄托了殷切的希望。有于谦“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情操,就有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有陆游“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五洲同”的无奈,也有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婉约;有陶潜“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的洒脱,更有李清照“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的豪迈;有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遗憾,还有崔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思念;有武则天立无字碑“让后人评述,功过何如”的大气,亦有曹雪芹《红楼梦》“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的洞察……我不敢把Don和这些历史人物相提并论,也不知他有没有留下一两句遗言以明志,更不认为上述的任何一句诗词可以描述他对死的态度,我真切感受到的只有一点,Don实现了他的遗愿,那就是他的葬礼给每一位亲朋都带来了欢笑,而不是悲痛。
季羡林先生关于“好人”提出了一个标准,即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稍多一点的人就是好人;王选教授对这个标准做了一点改动,认为当今社会,考虑别人和考虑自己一样多的人也是好人。根据这两条标准,Don绝对称得上是个好人,一个大好人。愿好人都一生平安!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老师Don Nel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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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半年后,教过我一个月找工课程的instructor因糖尿病永远地回到了天国。我参加了他的葬礼,本以为自己会哭得一塌糊涂的,可是,我的老师用他的葬礼教会了我如何微笑着面对人生,面对生死。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他,标题就定为《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贴在了中文网的论坛上。从MOSAIC毕业已经一年多了,可直到如今,对MOSAIC,我仍然难以忘怀,仍然心存感激。我不知道已经在网上发表过的文章可不可以再次贴在同一个网站,所以,如果您已经看过那篇文章的话,请您担待一二。
如果您对MOSAIC的培训项目感兴趣的话,请查阅www.mosaicb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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