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晶 阿 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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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金婚》观后感

12月 14th, 2007 · No Comments

还憧憬温馨浪漫的爱情吗?仍抱有一见钟情的幻想?或正做着天荒地老的白日梦?如果是,建议您不妨看看《金婚》,经岁月流逝淘洗后的婚姻真实平淡得如同一杯无色无味的凉白开;如果不是,也建议您抽空看看《金婚》,被柴米油盐剥掉浮华面具的生活原来刚柔并济至善至纯。
电视剧《金婚》共五十集,采用编年体的方式,逐年拉开一对普通夫妻五十年的婚姻画卷,用白描的手法勾勒出男女主人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男主角佟志是某重型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女主角文丽是该厂办小学的数学老师,两个平凡得掉入人堆里都拨拉不出来的小老百姓结合在一起,在争吵打闹声中携手度过了漫长坎坷的五十年。整部连续剧看下来,贯穿每一集每一年的始终是日常生活的平凡琐事,既非跌宕起伏,也不轰轰烈烈,那感觉就象是你非常熟悉的老街坊老邻居,邀请你来串个门儿,两口子一起打开影集跟你唠唠嗑一样轻松。
老两口儿讲述的家常里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其实一件都没有,絮絮叨叨告诉你的无外乎是他们青年时的误会争辩、自由热恋、革命婚礼、私房密语、邻里关系、生儿育女、婆媳冲突、经济困顿,中年时的感情危机、工作迷茫、分房风波、社会动荡、婚外恋情、红颜蓝颜、分居离合、养老送终,老年时的时代变迁、子女教育、代沟隔阂、疾病缠身、老年丧子、含饴弄孙、空巢状况、相依为命。这两口子只需要听众听他们讲故事,并不要求你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也不采纳你的任何建议。讲完了,听完了,他们一身轻松,满意地相搀离去。讲故事的时候他们不刻意考虑你的感受,也没打算对你进行说教,至于听完故事的听众会不会对婚姻有所启迪或对人生有所感悟,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他们当然不在乎——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在漫漫的婚姻道路上他们经历过太多的风吹雨打,遭受过太多的大起大落,到头来,真正如意的只剩下共同走过五十年岁月的身边人,那些种种不尽如人意之事早已如风似烟,飘然散尽。人这一辈子,尝遍各式各样饮料酒水,甜的酸的淡的烈的都倒进腹腔之后,才发现真正解渴的还是那杯无滋无味的凉白开——纯净,质朴,廉价,方便,不起眼,不造作,却丢不下,离不开。
五十年,半个世纪,这对夫妻家长里短的磕磕绊绊之事可以套用在任何朝代任何时期。这部电视剧高明之处在于,它将时间定格在离观众最近的五十年,定格在新中国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五十年,让老中青观众都能从中感受历史的变迁,回顾过去的岁月,看到自己的身影。从1956年到2005年,将五十年的中国现代史巧妙地嵌入这对夫妻的日常起居之中,影响着他们的情绪,左右着他们的生活,也从他们身边发生的点滴小事中反思社会,反刍惊心动魄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直至新世纪。
一年又一年,男女主人公带着观众一步步回味反右运动、大跃进、大炼钢铁、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中美建交、天安门诗抄、唐山大地震、毛主席逝世、拨乱反正、恢复高考、三中全会、对越自卫反击战、改革开放、奥运首金、百万裁军、出国热潮、香港回归、非典、禽流感、连战来访等影响中国的重大历史事件,虽未加入主观评论,却让观众处处体会到风云变幻。剧中别具匠心地利用厂矿横幅和学校黑板报,对常换常新的标语和口号进行套红来反映不同时期的政治导向,以经典的流行歌曲反衬人们不同环境下思维的转变。在剧中,这些重大事件看似支离破碎且点到为止,实则旁敲侧击兼举重若轻地始终贯穿于百姓的普通生活里,艺术手法高明纯熟,可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
写到这里,让我想起一部美国电影《阿甘正传》,《金婚》情节的铺垫和展开与此片有异曲同工之处。单纯善良并有些弱智的阿甘经历了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美国所有的重大事件,见证了激荡的历史片断。阿甘的人生旅途极不平凡,他学过猫王跳舞,打过橄榄球,参加过越战,会见过头号政治人物,出过海捕过鱼,跑遍美国山川大江,练过乒乓球,参与过中美乒乓外交,最后结婚生子,人到中年之时看着儿子也看着美国走向新时代。厚重沧桑的历史通过一个人、一对夫妻或一个家庭来表现,这种剑走偏锋的角度不容易选择,可一旦掌握住了火候,拿捏对了分寸,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想不走红都难。
合上了佟志、文丽的影集,听完了他们五十年间的那些破事儿,是不是明白了婚姻的本质呢?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婚姻其实就象炒股,有大涨就有大跌,能大起难免大落。如果对选定的绩优股充满自信,那就不离不弃终身相守,最后的回报一定丰厚扎实;如果手中的股票实难久持,不妨考虑中途换股,赌一赌将来或血本无归或更上层楼的运气;如果选来选去仍深陷在垃圾股里,不如痛下决心清仓洗盘,大不了从此不再入市。记住,你的人生可能会受到股票的影响,但绝不可能受控于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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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京剧《沙家浜》有感

11月 15th, 2007 · No Comments

一过立冬,立马体会出夜长昼短的凄惶。每天下了班,一走出大楼,全身就被一团漆黑包围着,无论走多快都摆脱不了夜幕的静谧肃杀。黑沉沉的长夜给寂寞添加了砝码,我的神经都变得异常麻木。知道我有多么无聊吗?最近已经无聊到不再去想为什么无聊、如何排解无聊和无聊究竟为何物了。
 
昨天,也是下班时分,明明只走一个街区就到家了,我却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冷锅冷灶。家门口是一个小图书馆,此时正灯火通明,仿佛招着手引诱我进去以便打发晚饭前的寂寥一般。这间图书馆本是我的常去之处,可自打八月份温哥华公务员罢工以来,它闭门谢客近三个月,致使这期间我未曾借过一本书。既然不想回家,去图书馆坐坐也好,也许又有一批新书上架,也许能找本好书消磨一晚的光阴。
 
图书馆里有四架中文图书,还有二十来张中文影碟,都放置在北墙一角。随手翻拣时,我看到了一张DVD,是电影版的京剧《沙家浜》。封面上一句“让中老年重温过去,让青少年了解历史”霎那间轻轻触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拿在手上的DVD竟有些沉甸甸起来。四十年前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在多少人的心里划上了深深印痕,留下了种种遗憾。作为那段历史的见证,八大样板戏也在大浪淘沙中几经起伏沉沦。我记事的时候,“史无前例”已经进入尾声,八大样板戏由红转淡,从热趋凉,三十年来鲜有公开放映。直到现在,我连八大样板戏的名字都数不全,更别说看过一轮了,能记忆的只是某些名段里的片言寸语。
 
赶紧办理了借阅手续,匆忙回家,草草应付过晚餐之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长春电影制片厂图标。这是一部1971年摄制的老片子,铿锵有力的话外音朗诵了一段关于战争的语录后,红色幕布上打出了《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革命并且现代地彰显着时代的烙印。由于是舞台剧,布景和道具相对简单些,故事情节交代得简明扼要,重点突出的是各人物的身份及演员的唱念做打功夫。剧情就不多说了,讲述的是十八名新四军伤病员在沙家浜的群众家中养伤,在当地老百姓的支援和配合下,一举歼灭入侵的日伪军的故事。演员们荟集了当时京剧名角,谭元寿、洪雪飞、万一英、马长礼、周和桐分别饰演郭指导员、阿庆嫂、沙奶奶、刁德一和胡传魁,可惜如今这些名角大多已经作古了。
 
尽管这部电影曾红透一个时代,我得老实承认,昨晚还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完整部影片。原先我一直没弄清沙家浜的地理位置,只知道那地方靠水,可究竟是濒临太湖、西湖还是洞庭湖、鄱阳湖水域就不敢妄加猜测了。郭指导员的一句唱词说得明白——朝霞映在阳澄湖上——那就说明沙家浜坐落在江苏省,临近上海和苏州。长见识了吧,阳澄湖不仅出大闸蟹,还孕育了一个样板村,沙家浜的名头,在六、七十年代可比大闸蟹更出名。
 
阿庆嫂、刁德一和胡传魁《智斗》一节是整部戏的名段,相信很多人都能像模像样地哼上几句,国内的卡拉OK包厢里也大多收录有这一唱段。我不是戏迷,但对这一节的大段唱词还算熟悉。再次欣赏这一片段,只觉余香满口,回味无穷。三位演员的表演精湛绝伦,利用肢体动作及面目表情把各人物的特征和心理活动传神地表达出来,尤其是演反角的胡传魁,表演功底更为出色。
 
最精彩的部分我认为有两处,一为芦苇荡里的群唱群舞,一为除歼时的连串跟头,好看,也热闹。“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这句唱腔,我还是从李金斗、陈涌泉的相声《武松打虎》里学的,并不知道这句唱腔之后是一大段快唱,而且还是11位演员的连袂合唱。唱词写得真好,虽然现在我是一句也没记住,但那鼓舞人心的场面着实超有煽动性,想必当年曾感染过若干人热血沸腾吧。11个人连唱带舞,不断改变队形,可无论怎样变换,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去,都重点烘托出了主角郭指导员的高大形象。噫,这样的舞美设计,这样的精巧安排,让人不能不佩服编排者的才智。那个时代,“革命理想高于天”,原来可以表现得如此纯洁。
 
歼灭日、伪军那场戏是以武生戏来体现新四军战士的英勇的,十来个人接连翻着跟头越过道具墙,个个身段极佳,武功高强。要知道,这是以舞台剧的形式拍摄的电影,不夹杂任何特技,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全都是演员们的真实表演,台上一分钟看着挺热闹,凝聚的可是群众演员的台下十年功呀,不容易。
 
该怎么表述我看完这部电影的心情呢?三十大几的我,离中老年的世故还有些差距,与青少年的青涩又明显渐行渐远;既可以和中老年一起重温过去,也能够与青少年共同了解历史。上周末是加拿大的国殇纪念日,很多人都佩戴红罂粟花缅怀先辈和烈士。尽管因风大雨急我没有参加纪念日的活动,总可以借几分加拿大人的怀旧情绪思念一下我苦难深重的祖国吧。真应该找机会抽时间看完八大样板戏,以身处异国异乡的经历和视角好好地、心平气和地回顾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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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干物”

11月 2nd, 2007 · No Comments

“最近忙什么呢?很久没看见你写新的文章了。”这是一个月来一帮朋友当面或在网上“碰面”时常问的一句话。是啊,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写点什么了,非但自己不写,连看别人的博客都提不起兴致留言,甚至若干天都不上网读别人的文章。其实我没在忙什么,没忙工作,因为这阶段上班并不忙。回家后更没事儿做,不知道该如何打发下班后到睡觉前的五、六个小时,无聊中把整晚整晚的时间一点点掰散揉碎。但愿这仅是暂时的情绪低落,不过也不排除患有轻度抑郁症的可能。
没有学过医,对抑郁症了解不多,想来这种病是一种情绪障碍,如失望、沮丧、悲观、伤心、自卑、绝望等,轻微的可自愈,严重的则会自杀。我的症状不那么明显,每天该做的事照做,机械地做,既不感到高兴也不觉得悲哀,而且不想也不敢深究做这些事有多大的意义。日子过得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不影响工作也不妨碍生活,只是觉得无聊,心里空落落的,也许可以用“空虚”一词来概括吧,我却不知怎样才能消除这份空虚。
 
一直以来,更确切点,是两年多来,我对自己都有几个要求,定下几个规章,忙碌平淡的过程中习惯了也基本遵守了自定义的条条框框。比如,上公车时必须对司机微笑,说thank you;在上班场所见到任何客户都微笑并问候;接任何电话时都保证对方能感到我在微笑;每个月至少读一本中文书和一本英文书;每天阅读并朗诵至少一篇英语文章,不断提高英文水平的同时最好还能争取学点新知识;如果不能每天写点东西,至少也保持每周记篇周记或观后感,总不能在学英语没什么长进的沮丧中再把中文都丢光吧。每晚或念经或打坐或做瑜珈让心境平和心胸开阔等等。可是,近一个月来我对自己定下的这一切产生了怀疑,真的有必要严格遵守这些“规定”吗?遵守这些“规定”能带给我快乐吗?
 
举几个例子说说我现在的心境吧。工作日照常上班,接电话见客户安排会议提供服务解决问题有时也很忙碌,我却找不回最初的工作热情。每周末都照常到超市买菜,每晚都做饭并为第二天中餐准备饭盒,我的胃口却越来越差,吃什么都无所谓。这不,连续两周的伙食费都没超过三十块,上上周一磅排骨吃了四天,而上周一磅碎肉吃了五天还没消灭掉一半。晚上读书念经上网,一个月来也读完了几本书念了几千句经看完了《越狱》一二三季,可读了念了看了之后没感到有什么收获或心得,疲倦取代了兴奋。睡眠尚可,并没有失眠现象,但想不起所做的任何一个梦,或许根本就没做过梦。正在自学英语口语速记,背了一堆符号和缩写却只是为学习而学习,既没想过为什么要学,也没感到学习中的压力和乐趣。我很无聊,可工作、烹饪、读书、念经、看碟、上网、学习似乎都不能排解我的无聊,只是无形中把无聊又扩大了若干倍。
 
前一段时间在网上读到一篇讲“干物女”的文章,紧接着在麦子的博客上又读了一遍。“干物女”是日本传来的流行用语,大意指如香菇、干贝、坚果等干货一样干巴巴了无情趣的女人。文章中列出十三条“干物女“症状,如在家时穿宽松的运动服、不化妆不上美容院、体形要么偏胖要么偏瘦、厌倦上班又无从逃避、口头禅是“烦死了”等,对照一下原文,只要符合六条就属干物女一族,九条则为强力干物女。逐条自测下来,我得了8分,看来逃不脱“干物”一族了,离“强力”亦不远矣。可是,回顾一下自个儿这一个月低落的情绪和黯淡的表现,我才惊惶地发现,岂止是“干物”啊,恐怕我早已陷入抑郁的苦海里了。
 
如果把这十几条认定“干物女”的特征全部倒过来做一遍,在家穿漂亮晚礼服、化浓妆做美容做发型、多吃肉肉长胖一点、高高兴兴上班来、口头禅变成“没什么可烦的”,我就真能快乐起来吗?难道快乐是建立在服装和化妆基础之上的?空虚总是与寂寞为友,而空虚的心是不可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的。真希望能有智慧和技巧改动一个字,将“空虚”转变成“空明”,快乐就能如影相随了。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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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榛子

10月 30th, 2007 · No Comments

上天对温哥华这方水土太过偏爱了一点,风光景色之旖旎、风土人情之纯朴、风物特产之丰饶,令大温各地区的村民们享受了绚丽的春天明艳的夏天之后,迎来了婉转多变的秋天。秋天意味着染红的枫叶,熟透的红莓,落地的榛子,当然还有糟糕的连绵苦雨和寒彻的阵阵冷风。秋雨下了多少天已经没心思去计较了,久违了的太阳和刻刻盼望着的周末发生了难得地碰撞,那绝不能辜负这份天赐的情意,出门走走吧。

去哪儿散散心于我是并不太重要的,只要能抖落掉寒风阴雨带来的湿漉漉霉气和阴沉灰暗的坏心情就处处是好地。朋友圈中多是爱玩会玩之人,一个去兰里堡捡榛子的主意加上一个电话及一通电子邮件的转发,一夜之间已招募了二十来号人六七辆车。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伸了个懒腰露出半张笑脸,车队已朝着兰里堡浩浩荡荡地高歌猛进。

榛子是一种坚果,我对小时候吃食的记忆中并不包括它。可能是南方不常见到榛子树和榛果的缘故吧,一直以来我就固执地相信这种坚果必是结在高高的树上且只有东北的大山里才能采到,故而对这趟捡榛子之行从一开始我就充满了好奇和憧憬。各国在城市中点缀几个或大或小的公园本不稀奇,可在市中心建森林公园温哥华恐怕是独一份儿吧,那么温哥华近郊的兰里堡的某个农场或某块山角种着深山里才有的树木谅来也在情理之中了。

仅一个小时的路程,车队已经到达目的地。农场入口处,两个壮实的白人正抬着一大桶榛子过磅称重,二三十磅的榛子哗啦啦地倒在纸箱里的响声惊动了我们。哇噻,两个人可以捡到这么多的榛子,大伙儿被这一“眼见为实”撩拨得兴奋异常,排着队分发大小不一的装榛子的塑料桶时,有几人专门要了最大的桶,雄心勃勃地表示出满载而归的期待。

榛子树不象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大,树干还没有街道旁常见的松树或枫树粗,高度更是差了何止一两个等级。树冠的覆盖面积却超出松树或枫树数倍,张开的华盖犹如撑起的大伞,将树与树的行列间距完全遮蔽。最低处的树枝刚够一人高,伸手即可触碰,叶子已经由绿转黄,树下的草地铺了厚厚的层层金黄。好大一片树林,几百棵榛树延伸开来,从平地渐上土坡,重叠交错的枝条大有遮天蔽日之势,景致颇为壮观。

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太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斑驳透过,依稀照耀着草地上来不及退却的滴滴晨露。泛黄的落叶还残存着几天前下过雨的痕迹,太阳、雨水、小草、落叶、泥土混杂着的自然之气虽不芬芳,却还清新。榛子就散落在草丛里落叶中,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树下隐藏着的通体浑圆顶部微尖的黄竭色、黄绿色榛子,捡一颗往桶里一扔,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咚”。成熟的榛子个大,量重,色暗,油亮,圆润,饱满,结实得如同山核桃,捡上几分钟就能铺满一桶底。从一棵树下挪到另一棵树下时,榛子扔入桶中的声音已变成沉闷的“卟”了。

我们这二十几人并不完全熟悉,很快大家都按熟捻程度三三两两地自成小组,分散在不同的树下。农场的大门旁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许爬树”,其实就算爬到了树顶上,未必能捡到更多的榛子,显然主人更在意来客的人身安全。那么,如何才能让榛子落下来呢?最简单的方法是摇动树干,力气够大时,树上的枝叶瑟瑟乱颤,熟透了的榛果就噼噼啪啪落满一地。为博众女生一笑,男士们争先去撼大树,比赛谁摇下的榛子多。落下的榛子有时会打在头上,挺疼,不过没人在意。榛子落地后,同伴们在榛子林里快乐地追逐着,欢闹着捡拾着,嘻笑着比较榛子的大小,全然不顾被露水打湿的裤角。趁着没人注意,我对着旁边一棵中等粗细的榛树偷偷踹了一脚,树上只飘下几片叶子,我只好放弃了再踏上一只脚的打算。

捡榛子实在是一项体力活,弯腰下蹲动作的简单重复中不仅是对身体的锻炼,还考验各人的眼力——树上摇落的榛子和黄的叶绿的草浑然一体,眼神差点的几乎辨认不出。很快,有人开始嚷嚷腰酸,有人开始喊着背痛,活动筋骨的同时还不忘比比各自的劳动成果。放在地上的大桶才装了小半桶,拎在手上的小桶则盛不下更多的榛子了。我还是太贪心了,目光所及的榛子,不管大小,不顾色泽,统统一网打尽,只想着尽快装满手上的塑料桶,最大的榛子比最小的那粒竟足足大了两倍有余。笑着将满满一小桶榛子倒进大桶里“充公”后,我的新鲜劲已得到满足,接下来只捡个儿大的榛子扔进空桶。

一个半小时后,队长一声招呼,全体收工,准备回兰里堡午餐,下午参观红莓农场并品尝新鲜莓子酒。我们的战果是显著的,平均每人捡了十磅榛子——当然个别榛子个头是小了点,青青的还没完全成熟。拿着分给我的那份榛子,我才想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怎么吃这些坚果呀?商店里卖的榛子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的,硬壳被敲碎,白白的果仁糖渍盐浸过,吃着全不费功夫。大家对烤榛子、炒榛子、煮榛子、烘榛子都不在行,那就各人回去实验一二,下次聚会时交流一下榛子的做法和吃法吧。我还是挺性急的,一到家就洗了一大把榛子,把这些坚硬的果实放在高压锅里小火焙着,隔两三分钟翻一次,等到果壳上出现了黑黑的小点时关火。吃榛子远没有捡榛子时那么兴奋,费了半天劲才夹开了几颗,果仁倒是焙熟了的,只是味道不如山核桃。

望着摊了一地晾干的榛子,最稳妥的处理方法是包几份送人,也许人家有做榛子的好办法,这样才不枉费我一个多小时的劳动价值。在国内有一道菜叫松子玉米,我从来不点不吃。谁都知道松子好吃,可松子是松鼠的主食,处于生物链最高层的人类,有什么必要跟松鼠抢口粮?难怪在国内我从来没见过小松鼠,还一直以为它们跟动画片里画的一样,是红色的呢。只要不是主要交通干道,温哥华随处可见灰色和黑色的小松鼠。松鼠们应该也是爱吃榛子的吧,个头比松子大,味道也不错,并且绝对新鲜。这么多榛子我是吃不了的,没事时把小榛子挑出来装在另一个袋子里,散步的时候带到公园里喂松鼠。不知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也不知松鼠们贮存够了过冬的粮食没有。唔,下着雪,天地一片素白,揣着烤熟的榛子,到公园给松鼠加餐,想来是件很美的差事。开始强烈盼望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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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观后感

9月 30th, 2007 · No Comments

“听着,只能说你没看懂,不能说你没看见。”

这是《太阳照常升起》里的一句台词,真实地描绘出了刚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的感受。姜文真是了不起,演而优则导,导而优则狂,他的张狂还是让观众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那种——电影一开场俺就告诉您了,是你没看懂,不是你没看见!

中秋节刚过,温哥华国际电影节就拉开了序幕,为期十六天,在大温地区各大影院播放来自各国的百余部电影。中国大陆送来参展的电影共十五部,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是姜文执导兼演出的《太阳照常升起》。这段时期我很少上网,也没怎么看新闻和报道,明知道《太阳》已经在国内升起若干天了,对剧情和评论我却还一概不知。中秋之夜看不见月亮,无聊之时随手打开电脑,无意的点击中看到姜文对《太阳》的评论:只有心地单纯的人才看得懂。其实我更喜欢看过电影后再去看相关评论,这样看电影时我才不会受到影评的影响,更享受电影情节起伏的乐趣。姜文的这句话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块阴影,我打算去看这部电影,而看不看得懂这部电影似乎不能作为本人心地是否单纯的考量吧?

看完电影,我觉得很惭愧,也许自己的心地不再单纯智商也不够高,居然没看懂《太阳》。故事片总是要讲述故事的,尽管《太阳》的故事分成了几段情节来讲述,看懂几个相互有关联的故事是不难的。可是对于故事背后想要表达的深刻意义,就不敢妄自标榜自己是否真正看懂了。

四段情节,跨越了三个年代(或许是四个),描写了四个人的死亡。只有上吊的那个人在电影里给了观众明确交待他确实死了外,其他三人是死是活则有很大的存疑空间。电影的演绎并不是依据时间的顺序,而是在几个年代中来回穿插。不过把四个人的死重新整合一下,故事梗概也就出来了。五十年代,中俄边境。疯妈(周韵饰)的丈夫是志愿军,电影里以“最可爱的人”代替了他的职业。李不空志愿军(英文字幕打出的是Bukou,想来他的名字叫不空吧)挨了三颗枪子儿,死在中俄边境。疯妈没有见到尸首,在遗物中看到三个弹眼和三条长辫。李不空被打死了,可他并不是烈士。李不空为什么而死?真的死了吗?此存疑一。

七十年代,某学校校园。梁老师(黄秋生饰)、唐老师(姜文饰)和林大夫(陈冲饰)都是学校职工。某天晚上放露天电影《红色娘子军》,有女人高声喊叫“抓流氓”,梁老师被当成流氓遭了顿暴打。林大夫本就暗恋梁老师,她作为受害者之一配合公安机关的调察工作,最后还了梁老师一个清白,可得到清白的梁老师却上吊自杀了。死时梁老师脸上带着笑,双手插在裤袋里,死得并不难看。

唐老师被下放,携同唐妻(孔维饰)来到疯妈和她儿子李小队长(房祖明饰)所在的村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李小队长开着拖拉机去接唐老师及唐妻,回村的路上看见河上漂着疯妈的鱼鞋、衣服和长裤,疯妈死了。疯妈为什么发疯,又为什么投河呢?电影最开始的第一段情节,讲述的是疯妈的故事。疯妈买了双鞋,是做成船型四周绣成鱼模样的鱼鞋,可鞋却极为怪异地丢失了。找鞋的过程中疯妈从树下摔下来,就此发疯,其症状表现为爬树,刨坑,捡鹅卵石,说疯话,摔东西,念诗等,经典台词包括“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狼能追得上我吗”和“只能说你没看懂,不能说你没看见”。当疯妈用鹅卵石在树林深处建成一所房子并把家里摔碎了的物品拼成原形放进小屋后,疯妈却不知所终。村里人说她死了,可河上漂着的只是她的鱼鞋和衣服。疯妈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此存疑二。

唐老师在农村接受改造之时,天天带着村里上不起学的一帮楞小子上山打野鸡,无意间发现了疯妈修葺的那间石屋。某个夜晚他再次到石屋一探究竟时,却意外听到也窥探到唐妻与李小队长的偷情。唐妻告诉李小队长,唐老师说她的肚子象天鹅绒。小队长没见过天鹅绒,想象不出肚子和天鹅绒的关系。唐老师回城去找天鹅绒,要让小队长死个明白。在城里,唐老师想通了,决定原谅唐妻,也放过小队长。没想到,小队长找了块天鹅绒,笑着告诉唐老师“你老婆的肚子不象天鹅绒”,怒火中烧的唐老师开了枪。谁死了呢?李小队长还是唐老师?此存疑三。

整部电影里还有几段精致的搞笑片断。比如李小队长用算盘算7654321乘以1234567,百万位数乘百万位数啊,居然用算盘可以算得出;更搞笑的是,旁边一人还郑重其事地说“他算对了”。这个场景明显在忽悠,13位数的答案,可能在几秒钟用算盘算出来吗?戴墨镜女去探望摔断腿又遭暴打的梁老师,说了若干个“我恨”,让观众笑了个前仰后合。林大夫被犯罪嫌疑人隔着白幕摸屁股以指认谁是真正的流氓,本已够搞笑,可林大夫接下来说的那句“能不能再试一次”简直成了搞笑中的经典。

这些情节和片断是我在电影里看见并看懂了的,每一段故事都极为精彩,每一段音乐都极为动听,每一段风景都极为美丽,每一位演员都演得极为到位。《太阳》里最没看懂的是这样一段情节:唐妻和疯妈骑着白骆驼一起向北方走去,唐妻告诉疯妈,在路的尽头唐老师要跟她结婚。路还有尽头吗?唐妻表示出怀疑,可在岔路口出现了两块路标,一块写着“往尽头”,一块写着“未尽头”,于是唐妻走向了“往尽头”,疯妈走向了“未尽头”。唐妻走到一块写有“尽头”的石雕前,遇见等待已久的唐老师,随后两人在众人的载歌载舞声中结了婚。我没看懂的是,人生走到了尽头就能得到爱情,还是得到了爱情意味着人生走到了尽头?或者,如疯妈走向“未尽头”,她得到的是李不空的遗物,爱情的遗物。

影片跨越了五十、六十和七十年代,四段情节只写了五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没有一笔提到六十年代。这三十年中国发生了什么大事想必经历过这一时期的人们都记忆犹新。50年的抗美援朝,52年的三反五反,58年的大炼钢铁大跃进,59-61年的三年自然灾害,66-76年(这个不说了),每一阶段发生的事情中国人民都看见了,都亲身体验过了,可历史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有谁看懂了呢?

疯妈抱着刚出生的李小队长,爬在火车顶上,对着刚升起的太阳高喊:“阿廖沙,别害怕,火车开在铁轨上,太阳又升起来了!”是的,时光从来没有停止过,历史仍然滚滚辗过它的轨迹,东方的太阳照常升起,照耀着78年,79年,89年,97年,以及未来的08年。

身处各个年代的人们啊,谁人不疯?哪个不傻?谁又真疯?哪个装傻?还是那句话——听着,只能说你没看懂,不能说你没看见。我看见了,却没看懂,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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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年抗洪

9月 8th, 2007 · No Comments

当年是哪一年已经记得有点模糊了, 大概不是94年就是95年的光景,推算起来还是94年的可能性更大些。那年,从四月份开始,全国由北到南陆续拉开抗洪抢险战斗,北始黑龙江,南到珠江口,到处看到洪水泛滥危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画面。每天一打开报纸,铺天盖地的特大号标题往往被“百年一遇”、“抗洪抢险”、“严防死守”、“保卫家乡”等吓你没商量的字眼所淹没。唉,天灾降临的时候,别说是著名的江河湖泊了,就是平日不怎么出名的小沟小溪,都足以淹民殃民了。

一进入六月,广西各地普降暴雨,每逢特大洪峰扫过之时,无论城市还是乡镇,一律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梧州、柳州、桂林等主要城市也相继沦陷。梧州是全区内涝最严重的地方,随便下场暴雨就能淹没好几条大街,水势轻易地就能涨到五层楼的高度。柳州的情况稍好,四楼以上的住家除了出门不太方便以外基本上没有生命的危险。桂林是最有诗情和创意的城市,勤劳勇敢的人民撑着竹排穿行在大街上,来不及扎竹排的卸下汽车内胎(当然越大越好)捆巴捆巴也能凑合着划上街。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还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上班上学多少受点影响,迟到早退误点旷工在所难免。

那时候我已经工作了,全家人都从桂林搬到了首府。虽说南宁也时不时地下场豪雨暴雨,也有老街发生内涝的情况出现,但城市内的基本交通工具还是以汽车摩托车自行车为主,也没听说哪里停工停课。到了七、八月份,北部湾海面上的台风接二连三地形成,风力几乎没有小于十二级的。那时天气预报员还没养成给台风起个好听或恐怖名字的嗜好,只是按时间顺序老老实实地编个号了事,而当年的台风居然编到了三十几号。北海、钦州、玉林、防城港依次告急,随着南宁警戒水位的日益攀升,“百年一遇”和“严防死守”的呼声在首府也日益高涨起来。

横贯南宁市的是一条名叫邕江的大河,各大新闻媒体宣传的“严防死守”就是要守住邕江两岸的防洪大堤,每天的电视画面都能看到子弟兵们冒着酷暑扛着编织袋、麻布包(里面装的不是沙子就是石块)加固大堤。咱老妈天天盯着电视看,尽管分不清穿着草绿色军装的是当地驻军还是野战部队或是民警交警武警刑警,老太太嘴里总咕哝着心疼他们:“多热的天!多重的活!多好的孩子!看看,脸都晒破皮了……”一两天后,电视镜头里出现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大学生志愿者”,一大帮戴着遮阳帽的大学生忙碌在大堤上。老太太点着头,正想赞叹两句,却象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脸瞪着我说:“你的同学们都上大堤义务劳动去了,你在家晃悠什么呢?”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这帮小朋友都放假了,有时间,可我得上班呀。”那年月,我对自己已经走向社会颇觉得意,把比我年龄小的人一律叫做“小朋友”。老太太有点不依不饶,大约看到我没被晒爆皮心有不甘:“那你可以跟领导建议建议,现在保住大堤才是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得了吧老太太,说得倒轻巧。您还不知道我们单位?局长一走廊,处长一礼堂,科长一广场,我找谁提建议去?”我也没客气,两句话就截住了咱老妈的话头。

洪水来势汹汹,上涨的速度惊人,一夜间就超过了邕江大堤的紧戒水位11米之多,而最大的洪峰还未抵达南宁市!记得那天一上班,全局就召开了紧急大会,传达区党委的总动员令,把区直机关的干部职工都动员起来修筑堤坝,抗洪抢险。局长一传达,处长一号召,科长一响应,全局上下立刻行动起来,马上成立了抢险和救护两个大队。男士们全部归入抢险队,准备开拔到大堤上扛沙袋;女士们纳入救护队,在大堤下安营扎寨组织救援。想想看,全市这么一动员,往大堤上跑的人们不亚于百万雄狮呀,别说没那么多沙袋,连落脚的地盘大概都没留够。好在领导总是有远见的,等群众的热情达到沸点的时候,领导做了总结,说抗洪作战要分期分批,让大家都回家换能跑远路的衣服鞋袜。那时手机还没现在这么普及,还是那种象块大黑砖头的美其名曰“大哥大”的手提电话,且只发给副局以上级别的领导使用。我们这些群众呢,只有回家守在各家的电话座机旁待命。后勤服务部想得很周到,为防洪峰来临时造成全市断水断电,他们帮全局职工每人准备了一箱方便面、一箱矿泉水和一包蜡烛。动员大会一结束,大家就赶紧行动起来,领完自己那份备战备荒的干粮后各自回家待命去了。

抢险队的任务比较容易懂,咱老妈对救护队的职责不太理解。老太太认为抢险和救护就象电影上演的那样,男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在前面冲锋陷阵,女士们扛着单架把伤员从战场上抬下来包扎抢救,于是很忧虑地对我说:丫头,你晕血呀,怎么能去营救伤员呢?指不定谁抬谁下战场呢。我也没闹得太清楚救护队到底是个啥组织,不过我的认知比老妈可就高明多了。据我理解,救护队就是在大堤下搭个帐篷,支口大锅,里面熬着绿豆汤或凉茶,旁边再摆几把桌子椅子放两糖罐子。抢险队的队员们要是口渴或中暑了,我们就舀碗绿豆汤或凉茶送过去,爱放白糖的放白糖,爱放红糖的放红糖,凭个人所愿。当然,我们还会准备一个医药箱,蚊叮虫咬的给盒清凉油,划破口子的给张创可贴,跌打损伤的给块狗皮膏,伤筋动骨的给瓶按摩油。谁要是真流了血,估计也轮不到我们救护了,直接就给拉医院了。关键是守着电话,一有命令马上出发,这可是保卫家园的大事,马虎不得。

头一夜电话没响,电视上却播出大好喜讯:一号洪峰顺利地渡过了市区,邕江大堤保住了。第二天清晨再看新闻,二号洪峰也顺利通过,没有人员伤亡。天气预报还特别安慰性地介绍说,未来两三天多云间晴,邕江水位有望回落。看这意思,我们不必在家待命了,回单位正常上班吧。果然,一上班局里又召集全体职工开会,会议上先通知所有人员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再宣布抢险队、救护队就地解散,然后再次传达了区党委的指导精神,动员广大群众积极自愿捐款捐物支援灾区。说是自愿,由于下面地市重灾区损失惨痛,局里对干部职工提出了参考建议:每人捐出一个月基本工资(多则不限),四件长衣物(多则不限;短装也可以捐,只不计入捐赠件数),更鼓励大家捐出被子毛毯等防寒用具。虽然没有明说捐款捐物的底线,但对干部职工的政治觉悟局领导是完全放心的。

财务处的人忙了起来,打出每位在职员工和退休人员的月工资,再把花名册送到各处。只同意按财务处报来的数额捐赠的,就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个字,下个月的工资财务处会自动扣发;愿意多捐者,手续上有点麻烦,首先得填上多捐金额,再与基本工资相加得出共捐数目,再把多捐数当面交给财务处,财务处和本人同时在花名册上画押才算完成整个程序。关键时期领导们总是身先士卒,一走廊的局长仿佛开了核心会似的步调一致,每个人捐的数额都一样。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贾老太太为凤姐过生日而发起的那场凑份子运动。最高领导者先开口说“我出二十两”,然后冷眼旁观儿孙媳妇们的“觉悟”,紧跟者将来总有好处,这会子小气的人没准儿哪天就触霉头了。领导们先表了个态,底下人赶紧琢磨琢磨看着办吧。

要不怎么说中国人爱跟风呢,我刚到家跟咱老妈说着单位里的动员大会,咱老爸的小车也开进了家属区。老爸一进门就告诉老太太:“帮找四件长衣服出来,我明天拿办公室去。”老太太白他一眼问:“下个月工资是不是被扣了?最好能捐床棉被?”“哟,老太太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嘛。”老爷子性情一向随和,明知区直机关传达了同一精神,也不说破。趁着老妈翻箱倒柜找着长衣物,我笑着问老爷子捐了多少?老爷子真是个老实木讷人,居然说没看,反正在财务送来的名单上签了个字。“嗳哟老爸,您怎么没半点思想觉悟呢?”我一听就着了急,赶紧卖弄一下从局里听到的“小道”消息:“区里对这事儿可重视了,组织部正通过捐款考察梯队干部哪。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您咋没感觉呢?”老爷子的心态从来都是忒沉稳的:“爱考察谁考察谁去,咱不凑热闹。”然后老爷子一脸坏笑着调侃我:“丫头,你的觉悟达到了一个啥高度?”“比基本工资高了十来块钱吧,我凑了个整数交上去,明天写光荣榜的时候省点笔墨。”我刚参加工作,第几梯队啥的且轮不上我。

“都过来看看,”老妈在屋里喊着,“捐这些出去差不多了吧?”老爷子坐着没挪窝,我赶紧跑到老太太跟前:“行了,这四件给老爸拿去,这四件给我。”“我只挪出来了一床薄被,是你带单位去还是让给你老爸?”老太太手里正叠着一床半新被子问我。“给老爸。我要是带到单位去了还不成了挤兑处长?非逼着那老家伙找床更好的交上去,他不恨我才怪。”在机关里挣面包,千万得小心其中错综复杂的人际人情关系,半点错不得,否则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闹不清楚。

群众的热情是高涨的,捐款捐物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仅一天各处就收齐了全处职工的捐赠物资上交到办公室,单位大门口的标语栏里很快就贴出了大红色的光荣榜。光荣榜按处室、人名、捐款数、捐物量排列,捐了棉被的单列一行小字。全局一百来号人的名字全上了榜,列在前面的自然是几位局长,随后是办公室及各业务处室,垫底的是后勤部和附属公司。这个光荣榜对我来说就是个走过场,扫一眼我捐的钱数没错就完事。可这张红底黑字的光荣榜却惹得我的直接上司老大的不高兴。鄙人所在的处室在单位里也属于业务处室,可每次开会啦搞活动啦填表啦我那个处总是排在业务处室的最后——凭心而论我们的工作也确实不能给全局争多大的脸。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处里谁也没觉得低人一等,偏偏这次处长较上劲了,看了榜回处里后黑着脸召集全处开会。

处长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一黑着脸喘粗气,底下人都猜得出来是为什么。不是有传言组织部想籍此考察干部吗?处长大概认为自己很有希望成为局长候选人,或许上级已经开始考察他了也未可知,于是在捐款时比局长们多捐了五十块,捐衣物时也比局长多捐了一套。可在那张光荣榜上,我们处依然被排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大多数人都只看头几行字,谁能保证有人看到处长是全局捐款最多的一个呢?至少全处的人应该知道一下,最好全处的人能为处长打个报不平儿。我不知道其他处室是怎么开会的,反正我们处一开会就只能以处长的意志为意志,说白了就是只能有一种声音。痛苦之处在于,处里每个人都得发言表态,都得直截了当或绕着弯儿夸奖处长,不然在这个处就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处里没几个人,除我之外都算工作过三五年的老同志了,大家伙儿把处长的脾气早已摸得透透的,所以一开会,溜须的,拍马的,阿谀的,奉承的,挪揄的都有,每次会都开得足够热闹。还好,这种场面我是见过的,读书时也练就了一口纯正京片子,发起言来还像那么回事,可着劲儿忽悠呗。“处长急灾民之所急,想灾民之所想,不光捐款数上全局第一,而且捐物上也不甘人后。这是什么精神?什么觉悟?全局上下,谁能有这个精神?这个觉悟?再者说了,处长有了这种觉悟,为人还很低调,明明可以要求把名字放在光荣榜首位的,却因有些人的一时疏忽排在了后面,可处长去争了吗?没有,因为处长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处长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值得全处乃至全局认真学习。”一边说着话我一边暗地里庆幸,我多有预见性啊,幸好那床被子让给咱老爸了,要不然后果很难估计。最后,在全处职工的强烈要求下,处长把“高风亮节”四字写入了个人的总结里,这个会才算圆满结束了。靠,这卵鸟人!(桂林的骂人话,看得懂的看,看不懂的也别问了)

轰轰烈烈的抗洪就此划上完美句号。发工资的那天家里气氛比较冷清,咱老妈也不追着老爸要买菜钱了,只是自个儿轻声嘀咕:“这个月还要用老太婆的退休金养家。”其实咱老妈不老,那会儿也才五十小几,只不过退休得早,想在家多清闲几年。“老太太,您急什么呀,局长家不也得买菜不是?哪能因为支援灾区全局职工都没法糊口了?您就瞧好吧,不出两天,菜篮子问题一准儿解决。”果然,发工资后还不到两天呢,财务处就通知大家去领降温费、加班费,全局上下一片欢腾。数额不多,刚好补偿了我的捐款,可离处长的“损失”还相差甚远。好在处长还沉湎于“高风亮节”中,没黑着脸逼着全处发言。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来年,我能想起来的细节只有那么多了。今天跟老妈通话谈到这事,老太太还说家里的抽屉里还有几支长短不一的蜡烛。“还记得吗?那些蜡烛还是当年你们单位抗洪前发的呢,每回停电你爸就点它,十几年了,还能用。”谁说中国制造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来着?这不整个儿一造谣吗。咱家的蜡烛如此经用,难道用的是美国的白蜡日本的技术?真是的,下回谁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拿咱家的蜡烛当例子,教育教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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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和穆念慈,谁年长呢?

7月 29th, 2007 · No Comments

前文探讨了一下

黄蓉
小姐的年龄,诸位看官的兴趣还挺浓,居然耐着性子看完了俺那篇啰里啰唆的“考据”文,似乎俺找的证据还算确凿,倒也无人提出反对意见。感激之余,再提出第二个疑惑之处,请诸位再评评俺的论证有无道理。这第二个问题是,杨康和穆念慈,谁又年长一些呢?

在《射雕》书中,杨康和穆念慈都不算主要人物,金大侠在他二人的身上所着笔墨不多。他二人一是杨铁心的亲生儿子,一是杨铁心收养的义女,本该都姓杨,只因穆念慈一心想嫁做杨家妇,就固执地坚持使用义父隐姓埋名时所用的姓氏,其实“穆”也并非她的本姓。书中把他俩界定在兄妹关系上,不过细究杨、穆两人的身世,俺觉得还是有必要讨论一下两人的年龄大小。“比武招亲”可谓书中最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一段爱情艳遇,充分展示了金大侠的唯美情怀。穆念慈和杨康的先后登场,都是通过郭靖的旁观表现出来的:“郭靖看那少女时,见她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郭靖见这公子容貌俊美,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心想:‘这公子跟这姑娘倒是一对儿,幸亏刚才那和尚和胖老头武功不济,否则……否则……’”(第七回,比武招亲)杨、穆两人年纪相仿,如不互报年庚的话,本来外人也难判断谁年长一些,所以金大侠通过郭靖的旁证,告诉读者杨康为兄,念慈为妹。

穆念慈心地善良,年轻貌美,武功高强,纵观全书,确实只有杨康这样的风流小生才配得上她,所以比武招亲之后,穆念慈的心里除了杨康之外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等到两人再次相遇之时,穆念慈的深情打动了杨康,二人的关系迅速升华到了情哥哥情妹子的高度上。“完颜康想起亲生父母的惨死,对她油然而生怜惜之念,轻声道:‘你爹爹已亡故了,你以后便住在我家罢,我会当你亲妹子一般看待。’穆念慈低着头道:‘我是爹爹的义女,不是他亲生的……’完颜康恍然而悟:‘她是对我说,我们两人之间并无血统渊源。’伸手去握住她的右手,微微一笑。穆念慈满脸通红,轻轻一挣没挣脱,也就任他握着,头却垂得更低了。完颜康心中一荡,伸出左臂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三次抱你啦。第一次在比武场中,第二次刚才在房门外头。只有现今这一次,才只咱俩在一起,没第三个人在旁。’穆念慈‘嗯’了一声,心里感到甜美舒畅,实是生平第一遭经历。”(第十二回,亢龙有悔)随后杨康在太湖遇险被擒,穆念慈赶去相救之时,两人口中已是“康哥”“慈妹”的叫个不停了。“穆念慈心知暗中有高人相助,轻轻推门进去,侧耳静听,室中果有呼吸之声。她低声叫道:‘康哥,是你么?’完颜康早在看守人跌倒时惊醒,听得是穆念慈的声音,又惊又喜,忙道:‘是我。’……完颜康道:‘我是大金国钦使,谅他们也不敢随便伤我。只是我给羁留在此,却要误了父王嘱咐的军国大事,这便如何是好?妹子,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第十三回,五湖废人)

那么,他二人到底是兄妹关系呢还是姐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好在书中给出的线索和时间段非常明显,顺着时间捋一遍,他俩谁长谁幼也就一目了然了。先看郭

杨两家
夫人刚刚怀孕时的情景:“秋尽冬来,过一天冷似一天。这一日晚间刮了半夜北风,便下起雪来。第二日下得更大,银絮飞天,琼瑶匝地,四下里都白茫茫的。杨铁心跟浑家包氏说了,今晚整治酒肴,请义兄夫妇过来饮酒赏雪。郭啸天欣然过来。他浑家李氏却因有了身孕,这几日只是呕酸,吃了东西就吐,便推辞不来。李氏的闺名单字一个萍字,包惜弱和她有如姊妹一般,两人在房中说了好一阵子话。” (第一回,风雪惊变)就在那天晚上,郭杨两家与长春子丘处机相识,并亲眼看到长春真人杀了十几个黑衣黑帽官兵。包氏帮着毁尸灭迹时被血腥一冲几乎昏倒,丘道长搭脉一号才发觉包氏也已有孕在身了。“杨铁心想到妻子有了身孕,笑吟吟的合不拢口来,心想:‘这位道长会做诗,那是文武双全了。’说道:‘郭大嫂也怀了孩子,就烦道长给取两个名字好吗?’丘处机微一沉吟,说道:‘郭大哥的孩子就叫郭靖,杨二哥的孩子叫作杨康,不论男女,都可用这两个名字。’郭啸天道:‘好,道长的意思是叫他们不忘靖康之耻,要记得二帝被虏之辱。’” (第一回,风雪惊变)那天再晚些时候,丘道长离去,杨铁心大醉,包氏救了身受重伤的完颜洪烈。所有这一切,饮酒、相识、杀贼、号脉、赐名、赠剑、救人,都是在某个冬天的晚上发生的事情。

转眼到了春天,完颜洪烈伤愈,欲霸占包氏为妻,遂动用官兵以抓反贼为名,使得郭杨两家遭受了灭门之灾。“忽忽腊尽春回,转眼间过了数月,包惜弱腰围渐粗,愈来愈感慵困,于那晚救人之事也渐渐淡忘了。这日杨氏夫妇吃过晚饭,包惜弱在灯下给丈夫缝套新衫裤。杨铁心打好了两双草鞋,把草鞋挂到墙上,记起日间耕田坏了犁头,对包惜弱道:‘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的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包惜弱道:‘好!’杨铁心瞧着妻子,说道:‘我衣衫够穿啦!你身子弱,又有了孩子,好好儿多歇歇,别再给我做衣裳。’包惜弱转过头来一笑,却不停针。”(第一回,风雪惊变)就在那天晚上,段天德领着大队官兵以“勾结巨寇,图谋不轨”为名抓捕郭、杨,混战中郭啸天惨死,李萍被段天德劫持,杨铁心负伤逃脱,包惜弱被完颜洪烈诱拐到大金国的都城燕京。“这时正是江南春意浓极的时光,道旁垂柳拂肩,花气醉人,田中禾苗一片新绿。颜烈为了要她宽怀减愁,不时跟她东谈西扯。包惜弱的父亲是个小镇上的不第学究,丈夫和义兄郭啸天都是粗豪汉子,她一生之中,实是从未遇到过如此吐属俊雅、才识博洽的男子,但觉他一言一语无不含意隽妙,心中暗暗称奇。只是眼见一路北去,离临安越来越远,他却绝口不提如何为己报仇,更不提安葬丈夫……”(第一回,风雪惊变)这段文字用寥寥数语即勾勒出了江南一带“阳春三月下扬州”的春景图。

随后,长春子听到噩耗,安葬了郭啸天,追杀段天德,与江南七怪不打不相识。丘处机和七怪在嘉兴酒楼上斗酒,在法华寺恶战,误会消除之后双方打了场豪赌,丘处机收杨康为徒,七怪教郭靖武功,“过得一十八年,孩子们都十八岁了,咱们再在嘉兴府醉仙楼头相会,大邀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欢宴一场。酒酣耳热之余,让两个孩子比试武艺,瞧是贫道的徒弟高明呢,还是七侠的徒弟了得?”(第三回,大漠风沙)正是因为这场豪赌,为射雕正式拉开了序幕。“丘处机站起身来,说道:‘今日是三月廿四,十八年后的今日正午,大伙儿在醉仙楼相会,让普天下英雄见见,谁是真正的好汉子!’”这里的日期定格在
三月廿四日
,想来郭杨两家遭受大难也是发生在三月份。

那么杨铁心负重伤之后逃到了什么地方呢?书中是这样描述的:“这穆易就是杨铁心了。他当日与官兵相斗,背后中枪,受伤极重,伏在马背上奔出数里,摔下马来,晕在草丛之中。次晨醒转,拚死爬到附近农家,养了月余,才勉强支撑着可以起床。他寄居的村子叫荷塘村,离牛家村有十五六里。幸好那家人家对他倒是尽心相待。”(第九回,铁枪破犁)荷塘村一户人家收留了杨铁心,他休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活动。既能活动,他心里最挂念的,自然是自己的妻子和义兄的妻子了。“他记挂妻子,却又怕官兵公差在牛家村守候,又隔数日,半夜里回家查看。来到门前,但见板门反扣,心下先自凉了,开门进屋,只见事出之夕妻子包氏替他缝了一半的新衣兀自抛在床上。”(第九回,铁枪破犁)在牛家村杨铁心已打听不到任何有关郭杨两家的消息,只好“再到红梅村岳家去探问,不料岳父得到噩耗后受了惊吓,已在十多天前去世。杨铁心欲哭无泪,只得又回去荷塘村那家农家。当真是祸不单行,当地瘟疫流行,那农家一家七口,六个人在数天之内先后染疫身亡,只留下一个出世未久的女婴。杨铁心责无旁贷,收了这女婴为义女,带着她四下打听,找寻郭啸天之妻与自己妻子的下落,但这时一个远投漠北,一个也已到了北方,哪里找寻得着?他不敢再用杨铁心之名,把‘杨’字拆开,改‘木’为‘穆’,变名穆易。” (第九回,铁枪破犁)通过上述几段摘录,大致可以归纳出杨铁心在三月份与官兵相斗重伤后的时间表:先是养伤“养了月余”,再“又隔数日”回家查看,无果重回荷塘村投靠,谁知瘟疫流行,“数天之内”那户人家六人身亡,只一个“出世未久”的女婴活了下来。把这些月余、数日、数天全部加在一起,能有几个月呢?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撑死也不过半年之久。由此可以算出,杨铁心收养穆念慈为义女的时间,大约是那年的五月至九月。
   
郭靖和杨康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呢?且看下面两段文字:“这时虽是十月天时,但北国奇寒,这一日竟满天洒下雪花,黄沙莽莽,无处可避风雪。 李萍本与段天德同在一起,但众败兵犹如潮水般涌来,混乱中段天德已不知去向。李萍抛下担子,拚命往人少处逃去,幸而人人只求逃命,倒也无人伤她。她跑了一阵,只觉腹中阵阵疼痛,再也支持不住,伏倒在一个沙丘之后,就此晕了过去。过了良久良久,悠悠醒来,昏迷中似乎听得一阵阵婴儿啼哭的声音。”(第三回,大漠风沙)看来,郭靖是十月份时出生的。十八年后他与杨康结拜为异姓兄弟时,书中披露了杨康的出生月份:“郭靖大喜,说道:‘好,你过世的爹爹和我母亲都曾对我说过,当年先父与你爹爹有约,你我要结义为兄弟,你意下如何?’杨康道:‘那是求之不得。’两人叙起年纪,郭靖先出世两个月,当下在郭啸天灵前对拜了八拜,结为兄弟。”(第十五回,神龙摆尾) 由此可见,杨康生于十二月份,比穆念慈恐怕小了半岁左右。
 
哈哈,原来金大侠有很深的姐弟恋情结嘛,黄蓉和郭靖如此,穆念慈和杨康又是这般。到了穆、杨两人的儿子杨过这一代,更是把个姐弟恋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为后人书写了一部旷世传奇的不朽佳作——《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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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和黄蓉,究竟谁年长?

7月 23rd, 2007 · No Comments

崇拜英雄和英雄情结想来是每个人青少年时期都有过的梦,俺也不例外,自小就喜欢看些描写英雄的热闹场面。小学时天天听广播,听的是刘兰芳大师的评书《说岳全传》和《杨家将》,听得俺那叫一个如醉如痴兼热血沸腾。中学时偷偷地看武侠小说,同学之间悄悄传阅,上课时偷偷摸摸地放在书桌下看,下了课更是没日没夜地抱着书囫囵吞枣,几年间把金庸和梁羽生的武侠小说竟读了个遍。最喜欢的一部,是金庸写的《射雕英雄传》,郭靖和黄蓉的高大形象在俺那颗幼小的心灵中着实占据了若干年。当时年幼,虽对书中某处心存疑惑,但脑海里并未理出头绪,也就丢开手不再理会了。这两天温哥华大雨,出门甚不方便,干脆到图书馆借了套台湾版的《射雕英雄传》,外面雨下了个天昏地暗,俺在屋里捧着书读了个昏天黑地。

合上了书,英雄形象在脑海中一个也没出现,倒是对少年时的疑惑渐渐构成轮廓。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郭靖和黄蓉究竟谁年长?大几岁?反正闲来没事儿,俺就引用几段书中原文,玩玩考据学,解解这个谜,若有解得不对之处,欢迎诸位看官指正。

书中描写的黄蓉,是将其定位在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黄蓉第一次出场,是在郭靖离开大漠到嘉兴与杨康比武途中,那时郭靖已是十七岁少年了。且看黄蓉出场时的情景:“他(指郭靖)胃口奇佳,依着蒙古人的习俗,抓起牛肉面饼一把把往口中塞去。正自吃得痛快,忽听店门口吵嚷起来。他挂念红马,忙抢步出去,只见那红马好端端的在吃草料。两名店伙却在大声呵斥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早已瞧不出本来面目,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嘻嘻而笑,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却与他全身极不相称。眼珠漆黑,甚是灵动。” (第七回,比武招亲)在这里,黄蓉是一个典型的顽皮小乞丐形象,年约十五六岁。随后,郭黄二人一见如故,分手时已是互称兄弟,郭靖年长,开口即叫黄蓉“贤弟”。“那少年走出数十步,回过头来,见郭靖手牵着红马,站在长街上兀自望着自己,呆呆出神,知他舍不得就此分别,向他招了招手。郭靖快步过去,道:‘贤弟可还缺少甚么?’那少年微微一笑,道:‘还没请教兄长高姓大名。’郭靖笑道:‘真是的,这倒忘了。我姓郭名靖。兄弟你呢?’那少年道:‘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第七回,比武招亲)从这两段文字中,我们可以推断黄蓉比郭靖小两岁左右。待到黄蓉换成女装时,正式开口管郭靖叫了声“靖哥哥”,算是把两人的年龄差异对读者做了个彻底交待。书中是这样写的:“突然身后有人轻轻一笑,郭靖转过头去,水声响动,一叶扁舟从树丛中飘了出来。只见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郭靖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荡近,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郭靖只觉耀眼生花,不敢再看,转开了头,缓缓退开几步。那少女把船摇到岸边,叫道:‘郭哥哥,上船来吧!’郭靖猛吃一惊,转过头来,只见那少女笑靥生春,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第七回,比武招亲)

那么,黄蓉与郭靖相遇的时候,她真的才十五六岁吗?串看书中各章节,只怕未必。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当年在桃花岛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吧。“陈玄风和梅超风是同门师兄妹,两人都是东海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弟子。黄药师武功自成一派,论到功力之深湛,技艺之奥秘,实不在号称天下武学泰斗的全真教与威震天南的段氏之下。陈玄风与梅超风学艺未成而暗中私通,情知如被师父发觉,不但性命不保,而且死时受刑必极尽惨酷,两人暗中商量,越想越怕,终于择了一个风高月黑之夜,乘小船偷渡到了东面的横岛,再辗转逃到浙江宁波。陈玄风临走时自知眼前这点武功在江湖上防身有余,成名不足,一不做二不休,竟摸进师父秘室,将黄药师视为至宝的半部《九阴真经》偷了去。黄药师当然怒极,但因自己其时立誓不离桃花岛一步,心愿未偿,不能自违毒誓、出岛追捕,暴跳如雷之际,竟然迁怒旁人,将余下弟子一一挑断大腿筋脉,尽数逐出了桃花岛,自己闭门生气。”(第四回,黑风双煞)黄岛主闭门生气,


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想来只有再默写一遍经文方能熄灭丈夫的心头怒火,谁知她辛苦几日的后果却使得自己一命呜呼了。黄蓉的母亲是怎么逝世的呢?《射雕》第十七回有段描写:“原来


夫人为了帮着丈夫,记下了经文。黄药师以那真经只有下卷,习之有害,要设法得到上卷后才自行修习,哪知却被陈玄风与梅超风偷了去。


夫人为了安慰丈夫,再想把经文默写出来。她对经文的含义本来毫不明白,当日一时硬记,默了下来,到那时却已事隔数年,怎么还记得起?那时她怀孕已有八月,苦苦思索了几天几晚,写下了七八千字,却都是前后不能连贯,心智耗竭,忽尔流产,生下了一个女婴,她自己可也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任凭黄药师智计绝世,终于也救不了爱妻的性命。”(第十七回,双手互搏)简言之,当年在桃花岛上事情的经过大概如下:陈、梅二人学艺未成,私通在前,怕师父责备,决定逃走,而且顺手还偷了黄药师视为至宝的《九阴真经》下卷。黄老邪这一怒非同小可,暴跳之下打断陆曲冯武四位无辜弟子的腿骨,并将他们赶出桃花岛。其

时黄
夫人有孕在身,但为了

安慰夫
君,于是再次默写经文。谁知劳累数日后,流产生下黄蓉,她自己却香消玉殒,魂归西去。这时候的黄药师悔之已晚,唯有精心抚养女儿以报爱妻真情。

黄药师的徒弟离开桃花岛后,曲灵风来到临安牛家村,开了间小酒店隐居,却不时到皇宫里偷些宝贝想讨师父欢心,以期再回岛上学艺。在牛家村,曲灵风与郭啸天、杨铁心两家成了乡亲邻居,为整部《射雕》埋下伏笔。孰不知,从郭靖、杨康两人的身世上却能窥破黄蓉的年龄。书中第一回写道:“郭啸天带着张十五来到村头一家小酒店中,在张饭桌旁坐了。小酒店的主人是个跛子,撑着两根拐杖,慢慢烫了两壶黄酒,摆出一碟蚕豆、一碟咸花生,一碟豆腐干,另有三个切开的咸蛋,自行在门口板凳上坐了,抬头瞧着天边正要落山的太阳,却不更向三人望上一眼。”(第一回,风雪惊变)这是曲灵风在书中的首次出场。此时曲灵风离开桃花岛并在牛家村住了多久,书中并未明说,但从郭、杨的对话中却能推算出来。“杨铁心道:‘我两兄弟原是山东人氏。只因受不了金狗的肮脏气,三年前来到此间,爱这里人情厚,便住了下来。刚才听得先生说道,我们住在江南,犹似在天堂里一般,怕只怕金兵何日到来,你说金兵会不会打过江来?’”(第一回,风雪惊变)、“就在此时,忽听得远处有几人大声吆喝:‘往哪里走?’‘快给我站住!’接着黑影晃动,一人闪进林中,月光照在他身上,郭杨二人看得分明,不由得大奇,原来那人撑着两根拐杖,却是村头开小酒店的那个跛子曲三。只见他左拐在地下一撑,发出铎的一声,便即飞身而起,躲在树后,这一下实是高明之极的轻身功夫。郭杨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一手,互握了一下,心中均是惊诧万分:‘我们在牛家村住了三年,全不知这跛子曲三武功竟然如此了得!’”(第一回,风雪惊变)和“ 郭啸天摇头道:‘斗不过!我兄弟俩当真有眼无珠,跟你老兄在牛家村同住了这么些年,全没瞧出你老兄是一位身怀绝技的高手。’曲三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双腿已废,还说得上甚么绝技不绝技?’似乎十分的意兴阑珊……”(第一回,风雪惊变)这几段文字,把郭杨两家搬到牛家村并住了三年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与曲灵风也“同住了这么些年”,想来曲灵风住在牛家村的日子至少也有三年了。

而这个时候,郭靖和杨康都还未出生,尚在各自母亲的肚子里作胚胎状,黄蓉此时,应该在桃花岛已能呀呀学语、姗姗学步了。第二十六回提到:“‘字禀桃花岛恩师黄尊前:弟子从皇宫之中,取得若干字画器皿,欲奉恩师赏鉴,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遗下一女……’字迹写到‘女’字,底下就没有字了,只余一些斑斑点点的痕迹,隐约可瞧出是鲜血所污。黄蓉出生时桃花岛诸弟子都已被逐出门,但知父亲门下个个都是极厉害的人物,此时见了曲灵风的遗禀,不禁怃然。”(第二十六回,新盟旧约)这里交待的虽然是曲灵风的死因和傻姑的身世,却也点明黄蓉是在诸弟子被逐出后所生。若曲灵风在牛家村已与郭杨两家“同住了这么些年”,待郭靖出生时,黄蓉至少已经三岁快四岁了。由此可以推算,郭靖十七岁离开蒙古回到中原之时,黄蓉已长成二十芳龄的娉婷少女了。

从书中的另一条复线上也能推断黄蓉出生前后的情景。“梅超风回忆到陈玄风和自己偷偷结了夫妻,怎样惧怕师父责罚,离岛逃走,丈夫告诉她盗到了半部《九阴真经》。以后是在深山的苦练,可是只练了半年,丈夫便说经上所写的话他再也看不懂了,就是想破了头,也难以明白。”(第十回,冤家聚头)陈、梅二人偷了半部经逃走,练了半年,发现练不下去,于是再回桃花岛盗经。“我们打听到师父为了我们逃走而大发脾气,把众徒弟都挑断了脚筋赶走啦,岛上就只他夫妇二人和几个僮仆。我二人心惊胆战的上了桃花岛。就在那时候,师父的大对头正好找上门来。他二人说的就是《九阴真经》的事,争吵了一会就动上了手。这人是全真教的,说话傻里傻气的,可是武功可也真高,高到了我从来想不到的地步。但师父还是比他胜了一筹。这场比武只瞧得我们魂飞魄散。我悄悄说:‘贼汉子,咱们不成,快逃走罢!’可是他不肯。我们看着师父把那个对头擒住,要他立下毒誓,不得自行离岛逃走。我想起师母待我的恩情,想在窗外瞧瞧她,哪知看到的只是一座灵堂,原来师母过世了。我心里很难过,师父师母向来待我很好,师母死了,师父一人寂寞孤零,我实在对不起他,那时候我忍不住哭了,忽然之间,看见灵堂旁边有个一岁大的小女孩儿,坐在椅子上向着我直笑,这女孩儿真像师母,定是她的女儿,难道她是难产死的吗?”(第十回,冤家聚头)梅超风的话说得很明白,再上桃花岛时,众师弟都被赶走了,周伯通找黄药师算帐,


夫人已仙逝,而黄蓉已经一岁了,这时距陈、梅两人偷经练功不过半年时间。由此得知,黄药师赶走众徒弟后不久黄蓉出世,曲灵风在牛家村开个小酒店时黄蓉已是襁褓中的婴儿了。

再从另一个角度来验证一下黄蓉的年龄。黄药师的几个弟子被赶出桃花岛多久了呢?且看以下一段文字:“陆庄主叹了口气道:‘这两人害得我好苦!我半身不遂,就是拜受这两人之赐。二十年来,只因我行走不便,未能去寻他们算帐,今日他们自行赶上门来,不管怎样,定当决死一拚。再说,他们得罪了我师父,我自己的怨仇还在其次,师门大仇,决计不能罢休。我也没盼望能胜得他两人,只求拚个同归于尽,也算是报答师父待我的恩义。’”(第十三回,五湖废人)这一段文字首次提到“二十年”,陆乘风离开桃花岛既然已有二十年,那么黄蓉的年纪只怕也有二十岁了。

再摘录两段来印证这个“二十年”。“ 陆庄主双手一拱,说道:‘梅师姊,二十年前一别,今日终又重会,陈师哥可好?’六怪与郭靖听他叫梅超风为师姊,登时面面相觑,无不凛然。柯镇恶心道:‘今日我们落入了圈套,梅超风一人已不易敌,何况更有她的师弟。’黄蓉却是暗暗点头:‘这庄主的武功文学、谈吐行事,无一不是学我爹爹,我早就疑心他与我家必有甚么渊源,果然是我爹爹的弟子。’”(第十四回,桃花岛主)及“陆乘风接住白纸,依稀见得纸上写满了字。陆冠英从庄丁手里接过火把,凑近去让父亲看字。陆乘风一瞥之下,见两张纸上写的都是练功的口诀要旨,却是黄药师的亲笔,二十年不见,师父的字迹更加遒劲挺拔,第一叶上右首写着题目,是‘旋风扫叶腿法’六字。”(第十四回,桃花岛主)这两段中,又是两次提到了“二十年”,看来陈、梅盗经及陆曲冯武被逐已经过了二十年了。那么此时的黄蓉,也该是二十芳龄的少女,而不应该才十五六岁。

当年离开桃花岛后,陆乘风来到太湖,按桃花岛的格局修了座归云庄,娶妻生子,召集江湖好汉追杀黑风双煞,意在夺回经书还给黄药师。书中是这样描写陆乘风的儿子的:“两人未到门口,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过来相迎,身后跟着五六名从仆。那后生道:‘家父命小侄在此恭候多时。’郭、黄二人拱手谦谢,见他身穿熟罗长袍,面目与那渔人依稀相似,只是背厚膀宽,躯体壮健。郭靖道:‘请教陆兄大号。’那后生道:‘小侄贱字冠英,请两位直斥名字就是。’”(第十三回,五湖废人)陆乘风身虽残疾,做事却颇为麻利,又忙着修庄子,又忙着追贼子,又忙着娶妻子,又忙着生儿子。陆乘风等辈被赶出桃花岛后不久黄蓉出生,若干年后黄蓉与陆乘风初次见面时,师兄的儿子都二十来岁了,那她这位师姑的年龄,岂不是还要再大上一点儿才合情理吧?

郭靖与黄蓉在张家口初会之时,郭靖已经十七岁,尚不满十八。如果以上推理全都成立的话,黄蓉比郭靖少说要大三岁,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不再是文中所写的十五六岁。《射雕》中通篇的“靖哥哥”叫着,娇柔万状,想来是很好听的,只是“靖哥哥”这个称呼未必符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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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蝴蝶

7月 11th, 2007 · No Comments

下面这篇散文,是我今年四月到六月间在西门菲沙大学读翻译短期班时完成的作业。这个翻译短期班并没有教授太多的翻译技巧,只不过经过12个晚上的上课,我明白翻译本无技巧可言,正如学好英语并无捷径可循一样。如果硬要举出学习英语或做好翻译的一二“诀窍”,多听多读多看多说多写多练多用脑多实践才是扎实稳妥的基本法则。人的一生,工作学习安身立命做人做事大抵不出这一法则。===========================================================
The Last Butterfly
Sometimes beauty comes to meet you
By Michael Welzenbach
 
最后的蝴蝶
有时美丽会与你不期而遇
——Michael
Welzenbach
 
I was 11, and my family was preparing to
leave the beautiful Japanese island of Okinawa, where we had
lived for four years. Shortly we’d head back to North America, thence to
England:
My father was being transferred yet again.

那年我十一岁,我们家准备离开已经居住四年的美丽的日本冲绳岛。不久我们将回到北美,再搬到英格兰,因为我父亲再次调动了工作。
But I had constructed a mental wall against
this unsettledness. M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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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那一口

7月 1st, 2007 · No Comments

按说,物资丰富且流通方便的当今世界,想吃点啥应该都不是件太难的事。比方说,冬天嚼根雪糕夏天涮个火锅什么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儿离谱,可在任何城市里,冬天都能买到雪糕夏天也能找着火锅店,反正店里开着空调呢,何必在意外面的寒冬酷暑。

前几天是端午节,一般说来,中国人嘴里的“逢年过节”,是包括了端午节的。既然是个节,就有过节时应时的食品和风俗,端午节最常见也最风行的食物和活动当然是粽子和赛龙舟。节前我吃过两个粽子,一个是朋友自个儿包的红豆沙馅的甜粽,很糯很甜,当然是很好吃的;另一个是去超市买的中间包了一小块咸肉和半个板栗的咸粽,很油很香,也还算好吃。似乎我的胃对糯米不大消受,连着两天吃粽子,它就不太舒服了。这下好了,端午节的正日子那天,我不想吃粽子,非常非常想吃月饼,白莲蓉馅的月饼。

想吃,就去买吧,诺大的温哥华,还能买不着月饼吗。于是,先去超市,各式的点心一应俱全,包子、饺子、馄饨、烙饼、馒头、烧麦、元宵……各种牌子的都有,可是找不着月饼。再去了中国城,各样面点琳琅满目,蛋糕、面包、油条、发糕、酥饼、椰塔、煎堆……仍然没有看见月饼的踪影。问了一位店员,她笑了一下,很不解地说:“端午节吃粽子嘛,中秋节才吃月饼。”哦,那就是说,除了中秋节,我是没有可能买到白莲蓉月饼的。我有点失望,或者说,是有些不甘心,继续问小店员:“平时你们就不做些月饼卖吗?”“不是中秋节,谁买呀?”她手头并不闲着,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就把我打发了:“过几个月再来买吧。”

唉,这叫什么事呀,我的要求其实不高,不就想那一口白莲蓉月饼吗,居然要再等几个月。也许真到了中秋节,我还只想吃粽子了呢,满大街堆着的都是月饼,看着都腻。估计到时候我也就是应个景儿,尝上一个半个的,也算过了个节。中国的传统佳节,有时固执到只有过节才能吃到具有中国特色的小吃。

碰巧得很,我还在满脑子转着念头上哪儿能吃上一口月饼的时候,一位朋友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哪儿有卖煎饼果子的。她超想吃北京的摊饼,想了好几天了,馋得不行。这种北方的早餐小吃,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火炉上架块圆形铁板,舀一勺调得稀稀的面糊浇在上面,用薄薄的篾片将面糊摊成圆饼,两面都烤得微黄时打个鸡蛋放上炸好的油条油饼,刷上甜面酱或辣酱,再卷成个长方形的饼,热乎乎地飘着香,才叫既可口又贴心,既经济又实惠。地道的煎饼果子在温哥华是买不着的,做法比较类似的是意大利卷饼,制作程序与煎饼并无差别,只是人家用奶酪、蘑菇、火腿取代了咱们的油条油饼,上面也不抹酱。

本来以为告诉她卖意大利卷饼的地点就万事大吉了,可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竟拔高了起来:“我马上开车到你办公室,你带我去买煎饼!”尽管看不到朋友的脸,不过我可以想像她定是兴奋得两眼放光。“我在上班哪……”“上班不也有个coffee break吗?”她不由分说,急急地收线:“拉上你买个煎饼,再送你回办公室,花不了多长时间的。”“那不是煎饼,是卷饼……”我还试图多解释几句,电话里传出的仅剩短促的滴滴声了。

直到一口卷饼下肚后,朋友才顾得上跟我说话:“煎饼卷饼,味道差不多,咱就当它是北京的煎饼果子吧。想这一口想了好久了,现在吃着了,舒坦多了。”我只有苦笑的份儿:“就为这一口,你整个‘英雄气短’不是?”“什么叫英雄气短?咱们怎么能叫‘雄’呢?”她吃到想了多日的“煎饼果子”,心情靓到跟我“咬文嚼字”起来。

有时,幸福可以很简单;有时,欲望可以很容易得到满足。看着她如嫣的笑容,我明白,就想那一口的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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